一夜沉浮，如墜深海。
小乙的神識，是在一片粘稠的黑暗中，掙扎著浮出水面的。
頭痛裂，像是有人用鈍刀子在腦仁裡反覆攪刮。
他緩緩睜開眼，眼前的船艙頂，在視野裡晃，久久不能聚焦。
側，年虎的鼾聲沉重如擂鼓，卻了幾分平日的酣暢，多了幾分藥力未散的滯。
這憨直漢子，怕是因為飯量大，中的藥也比旁人更深些。
小乙扯了扯角，卻是一個笑都不出來。
他抬起手，有些費力地了突突直跳的太，指尖冰涼。
昨夜那穿心一刀的幻影，依舊在眼前揮之不去。
若非老黃……
他不敢再想下去。
撐著子坐起，骨頭裡都著一被空了的痠。
每一個作，都像是在與一不屬於自己的沉重軀殼角力。
他站起，雙微微發，卻終究是站穩了。
一個懶腰，展得極為緩慢，像一株老樹在風中舒展枝丫，帶著滿的疲憊與僵。
他需要走出去。
走出這間憋悶的船艙。
吱呀一聲，艙門被推開。
寒風裹挾著溼冷的水汽，撲面而來，讓他混沌的頭腦為之一清。
甲板之上，天已然大亮。
河水湯湯，向著目力盡頭的遠方奔流。
空氣裡，再聞不到一氣，想來是被人用水反覆沖刷過了。
遠的岸線，已能看到些許模糊的廓。
臨安城，只餘下一日的水路了。
那個天下最繁華也最兇險的所在，終於近了。
裴疏鴻負手立於船頭，形如松，目如鷹。
他沒有再乘坐那艘尾隨的小舟，而是親自坐鎮在了這艘船上。
甲板上的幫眾，一個個神肅殺，手按刀柄，行走之間，腳步悄然無聲，與尋常的江湖草莽已是天壤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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