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那扇沉重鐵門發出的令人牙酸的轟鳴，小乙毫不猶豫地將大理寺那一眾誠惶誠恐的員與獄卒徹底隔絕在了門外。
他那拔的背影，就這麼孤零零卻又無比決絕地融了天牢最深那彷彿能吞噬人心的濃稠黑暗之中。
幽長且仄的甬道里，唯有牆壁上偶爾滲出的水滴砸落聲，在死寂中迴盪。
小乙的手中隨意地拎著一串沉甸甸的銅鑄鑰匙。
他不急不緩地邁開步伐，任由那串鑰匙在指尖晃盪，發出一陣陣清脆卻又在這死地裡顯得格外突兀的叮噹聲響。
這聲響，就像是地府判手中勾魂的鐵鏈，一下又一下地敲擊在周遭那無邊無際的寒與死寂之上。
終於，小乙在那間位於天牢最深、彷彿與世隔絕的死牢門外緩緩停住了腳步。
昏暗如豆的火過壯的鐵柵欄，勉強勾勒出牢房中央那個不似人影的廓。
那人佝僂著殘破不堪的軀，宛如一截行將就木的枯木。
他一條呈現出一種極其痛苦的扭曲姿態盤踞在溼的乾草上，另一條則無力地半立著。
那如同草般蓬的汙濁長髮傾瀉而下，將他的面容徹底遮掩，就這麼死氣沉沉地癱坐在冷刺骨的地面正中央。
哪怕是聽到了小乙那毫不掩飾的腳步聲在門外停駐，這彷彿早已被乾了靈魂的軀殼，竟是連頭都未曾抬起哪怕一一毫。
小乙面無容，只是從袖中出那串帶著些許涼意的鑰匙。
他那修長且穩定的手指不急不躁地索著鎖眼，伴隨著咔噠一聲機括彈跳的脆響，那扇不知關押過多朝堂冤魂的牢門被緩緩推開。
小乙隨手將那沉重的鐵鎖與鑰匙向著角落的青石板上隨意一擲。
噹啷一聲刺耳的金屬撞聲，在這仄的牢房驟然炸響，激起一圈圈眼難見的寒意漣漪。
“我早就說過了，我沈良行事，皆是奉公執法。”
“我手中有太子殿下的文書，名正言順。”
“你們這幫鷹犬，今日哪怕是用千般大刑將我活活打死在這昭獄之中，我沈良的裡，也依舊只有這一句話。”
那人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敗的風箱在艱難拉扯，每一個字都伴隨著虛弱到了極點的息，顯然已是強弩之末，全憑著腔裡那最後一口不屈的浩然氣在死死撐。
小乙並沒有因為這番決絕的言辭而生出半分惱怒。
他只是安靜地向前邁出兩步，站定在那人前約莫三四步的距離。
他就那麼居高臨下且靜靜地俯瞰著這個曾經在朝堂上或許也曾意氣風發過的按察使，薄抿，未發一言。
死寂，如同水般在兩人之間瘋狂蔓延。
那原本已經抱定必死之心、準備迎接新一嚴刑拷打的沈良，此刻心中也不生出了一深深的疑慮。
往日里那些如狼似虎的大理寺獄卒，哪個不是一進門便伴隨著汙言穢語與皮鞭的呼嘯？
可今日這來人，既不開口問，也不施加酷刑，就這般如同一尊泥塑木雕般詭異地沉默著。
在這令人窒息的無形迫之下，沈良終究是按捺不住心的驚疑，艱難地抬起了那顆重若千鈞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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