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開中軍大帳那厚重如鐵的氈簾，外頭的涼州冷風猛地灌領，小乙不自覺地眯起了一雙狹長眼眸。
剛剛在郝謙面前刻意營造出的那子森冷帝王威，隨著這一口濁氣的撥出，漸漸被風吹散了幾分。
他並未屏退左右，因為本就孤一人，只是習慣地將雙手攏在袖中，踩著被千軍萬馬踏得堅如磐石的涼州黃土，不急不緩地走向偏營。
那裡，是衛營校尉年虎的營帳。
在整個涼州城，乃至這偌大的趙國天下，能讓這位心思深沉的殿下卸下幾分防備的人，已是屈指可數。
而年虎，絕對算得上其中分量最重的一個。
當小乙掀開那頂略顯破舊的帳門時，帳那個正拭著手中百鍊鋼刀的魁梧漢子，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年虎那張佈滿風霜與刀疤的獷臉龐上，先是閃過一錯愕，隨即猛地瞪大了那一雙宛如銅鈴般的眼睛。
“小乙？”
年虎猛地站起，手裡的抹布和鋼刀隨手往案几上一扔，發出噹啷一聲脆響。
“你怎麼來了？”
漢子快步繞過桌案，目在小乙後那空的帳外掃視了一圈，眼中的驚訝更甚了。
“就你一個人？”
“咋來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好歹讓我帶幾個弟兄出去迎迎你啊！”
小乙看著眼前這個悉得不能再悉的憨糙漢子，角終於勾起了一抹發自心的溫潤笑意。
他毫不客氣地走到帳那張胡床邊，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
“怎滴，你這涼州衛營，我還來不得了？”
“難不沒有你年大校尉親自出門迎接，我這雙就邁不進這營門半步了嗎？”
年虎被這番打趣臊得撓了撓後腦勺，下意識地就出了一句口。
“去你大爺的，我……”
話音未落，這魁梧漢子就像是突然咬到了舌頭一般，猛地倒了一口涼氣，扇般的大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
他的眼神中閃過一懊惱與惶恐，那子從軍營底層爬滾打帶出來的市井氣，瞬間被等級森嚴的階級鴻給了下去。
“小……殿下。”
年虎的聲音一下子低了八度，那略帶生和敬畏的稱呼，讓帳的氣氛莫名多了一微妙的生分。
小乙微微挑起那一雙如墨畫般的劍眉，眼神中閃過一故作的不滿與戲謔。
“小殿下？”
他站起，走到年虎面前，毫不避諱地捶了一下漢子那堅如磐石的膛。
“你大爺的，你倒是好好說說，我哪兒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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