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份蓋著刑部鮮紅印的卷宗被重重合上,這場攪京城風雲的涼州案終於迎來了它看似圓滿的水落石出。
小乙獨自站在那座著森冷氣息的府邸廊簷下,長長地吐出一口積鬱在腔裡不知多久的濁氣,終於卸下了肩頭那如山嶽般沉重的包袱。
這世間的黑白曲直,往往敵不過廟堂之上那張錯綜複雜的權力大網。
誠如那位算無策的婁先生早先所料,這樁牽扯甚廣、足以讓朝野震盪的潑天大案,最終所有的罪責都被那位儲濤儲大人一人盡數攬下。
在那座莊嚴肅穆的太和殿,哪怕是平日裡最喜歡吹求疵的言史們,此刻也都默契地選擇了噤若寒蟬。
這樁案子裡那如同篩子般千瘡百孔的種種疑點,其實早就如明鏡般高懸在滿朝文武的心頭。
只是當這把火燒到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子以及四皇子趙睿上,當這潭水深切地捲了那最為兇險萬分的奪嫡之爭時,便再也沒有哪個不開眼的愣頭青敢站出來多說半個不字了。
在這座吃人不吐骨頭的深宮大院裡,真相往往是最不值錢的件。
就連那位痛失親兄弟的戴笠戴大人,在聽聞了這番蓋棺定論的最終結果後,那張老邁而悲愴的臉龐上也僅僅只是閃過一轉瞬即逝的慘然。
他終究是沒敢再多說半句不合時宜的怨言。
在這座巍峨的大殿之上,這位兩鬢斑白的老臣只是步履蹣跚地走到大殿正中,轟然跪倒在那冰冷的金磚上。
他先是重重地磕頭謝過了那個替他將儲濤捉拿歸案的小乙。
隨後,他又朝著那高坐龍椅之上的九五之尊行了那三跪九叩的大禮。
他用那沙啞得如同夜梟般的嗓音,高呼著謝主隆恩,謝陛下讓他痛失手足的淒涼老叟終得大仇得報。
也就是在這一日,那份帶著北邙草原凜冽風沙氣息的國書,被八百里加急送到了趙國皇帝的案之上。
那位雄才大略的北邙之主南宮桀在國書中言辭懇切卻又不失霸氣。
他說只待趙國的皇帝陛下金口玉言挑出一個黃道吉日,北邙便會立刻派出那支規格冠絕天下的豪華使團,來迎接他們那位尊貴無比的駙馬爺。
這封國書的到來,就像是往這死氣沉沉的朝堂上潑了一盆滾燙的熱油。
先前那因為涼州案而抑得讓人不過氣來的霾,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喜訊一掃而空。
大殿之上,頓時洋溢起了一片喜慶祥和。
六部九卿的那些個大人們,此刻就像是聞到了腥味的貓,紛紛爭先恐後地跳出朝班。
他們一個個漲紅了臉,唾沫橫飛地要為小乙這位即將一步登天的六皇子的婚事出謀劃策。
在這滿堂的阿諛奉承與歡聲笑語中,似乎那個慘死在涼州風雪中的戴荃,那個曾讓他們痛心疾首的命案,已經被他們忘得一乾二淨了。
小乙冷眼看著這滿朝文武的醜態,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
他順勢踏前一步,極為乾脆利落地將自己上那份還算炙手可熱的戶部差事給辭了個乾乾淨淨。
在這座波譎雲詭的廟堂裡,無才能一輕。
他小乙,從今往後便要做一個徹徹底底、不問世事的逍遙王。
待到那冗長而虛偽的朝會終於散去,小乙並沒有立刻出宮,而是獨自一人穿過了那重重疊疊的硃紅宮牆,去了一趟那座著幾分孤寂的慈寧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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