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荏苒，如同白駒過隙，轉眼便到了那位端坐於大趙龍椅之上的天子親自筆硃批敲定的良辰吉日。
遠在千里之外的北邙王朝，倒也真個沒有墜了那馬背上得天下的威風，如約派出了一支規模堪稱百年罕見的龐大迎親使團。
此時的整座臨安京城，彷彿被投了一顆巨石的沸水，上上下下皆在此刻為了小乙殿下的這場世紀大婚而陷了連軸轉的奔忙之中。
那平日裡自詡清貴的禮部員們，此刻也顧不得什麼斯文面，與府司的太監們為了採買事宜爭得面紅耳赤。
至於負責京城治安的臨安府與巡城司，更是如臨大敵，日夜增派人手在街頭巷尾巡邏，生怕在這節骨眼上出了什麼腌臢岔子。
然而，在這片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的喧囂繁華之外，作為這場盛大風暴絕對中心的小乙，卻如同老僧定般反常。
這幾日邸大門閉，小乙更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終日將自己深鎖在那座幽靜的府邸深，任憑外界風起雲湧，他自巋然不。
那些個慣於見風使舵、企圖藉著道賀之名來攀附結的王公大臣們，皆被那猶如一尊門神般杵在門口的錢櫃給毫不留地擋在了門外。
可凡事總有例外，在這門可羅雀的冷清景中，偏偏就有一輛看似不起眼的青油小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小乙府上的石獅子旁。
從車上緩緩走下的那位老者，不是別人，正是那在大趙朝堂上屹立三朝不倒、權傾朝野的當朝首輔，顧長庚。
對於這位猶如廟堂上一潭深水般的老首輔，小乙的心中向來是懷著幾分敬畏與看不的忌憚。
這老頭子城府之深，猶如那深不見底的幽冥寒潭，讓人本無從揣度他那張壑縱橫的老臉之下，究竟藏著怎樣驚心魄的算計。
小乙依稀記得，當年叔叔還在涼州的時候，曾讓這位首輔大人在暗中照拂自己一二。
可事實卻是，這老狐狸僅僅只是在某些關隘，不痛不地暗中推波助瀾了一把，自此便如泥牛海，再未與小乙有過哪怕一一毫的深。
如今，在這小乙即將遠赴北邙那等苦寒之地、生死未卜的敏當口，這位向來明哲保的老首輔卻突然毫無徵兆地登門造訪。
這等反常的舉，屬實讓小乙那顆本就因為北邙之行而繃的心，一時間有些不著頭腦，暗自揣測著這老狐狸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
當顧長庚那略顯佝僂卻依舊著一子威嚴的影踏正堂時，他竟是毫不猶豫地雙手作揖，一揖到底。
“老臣顧長庚，參見殿下。”
小乙見狀，眼角微不可察地搐了一下，趕忙大步上前，手虛扶住這位權柄滔天的老人。
“顧大人不必如此客套。”
“您是知道的，小乙這人向來散漫慣了，最是不喜那些個循規蹈矩的死板規矩，更不喜歡廟堂上這些繁文縟節。”
顧長庚順勢直起子，那雙歷經歲月滄桑卻依舊渾濁中著的眸子，靜靜地端詳著眼前這位越發有蛟龍之姿的年輕皇子。
“老臣謝過殿下恤。”
小乙退後半步，目灼灼地盯著顧長庚的眼睛，試圖從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找出一端倪。
“只是不知顧大人今日突然登門造訪，究竟是有何要事指教？”
顧長庚微微垂下眼簾，手輕輕捋了捋頜下那花白的鬍鬚，語氣平緩得宛如在訴說一件家長裡短的小事。
“殿下言重了，老臣今日前來，不過是想在殿下臨行北邙之前，厚著臉皮和殿下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罷了。”
小乙聞言，心中不冷笑一聲，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嘲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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