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符手冰涼,沉甸甸的,彷彿承載著十萬將士的生死與整個王朝的國運。
他低頭凝視著這塊由玄鐵鑄就的虎符,心中猶如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織出一片難以名狀的複雜心緒。
誰能想到,在這波譎雲詭的廟堂之上,退讓竟了最鋒利的進擊。
自從自己毅然決然地退出那場暗流湧、吃人不吐骨頭的奪嫡之爭後,非但沒有被那位高居龍椅的冷酷天子徹底忘,反而在差錯之間,悄然攫取了陛下更為深沉的信任。
這可是鎮守北倉的十萬遠軍啊。
那十萬虎狼之師的生殺大權,如今就這般不可思議地化作了一枚小小的兵符,靜靜地躺在了自己的掌心之中。
看來,自己當初那一步看似兇險萬分、退無可退的險棋,終究是走對了。
這枚不起眼的玄鐵虎符,絕不僅僅是為自己即將踏上那九死一生的北邙之行,平添了一份足以安立命的雄厚底氣。
它更像是一張藏在歲月深的催命符。
在未來某個風雨飄搖的日子裡,這張催命符必將在整個趙國的錦繡江山之中,掀起一場足以顛覆乾坤的驚濤駭浪。
小乙緩緩收攏五指,將那枚兵符攥在手心,抬起頭,目灼灼地向那位老神在在的當朝首輔。
“顧大人,既然父皇將如此重託付於我,想必不僅是為了保全小乙命這般簡單,不知父皇可還有什麼其他的要求?”
顧長庚那張佈滿歲月壑的老臉上,閃過一不易察覺的滄桑與疲憊。
他端起手邊的青花瓷茶盞,輕輕撇去漂浮的茶葉,卻沒有飲下,而是任由那嫋嫋茶香在兩人之間氤氳散開。
“陛下說,倘若未來趙國因為諸位皇子之間爭奪那東宮儲君之位而陷萬劫不復的混,還希殿下可以看在趙國百姓的份上,親自出面,平息這場同室戈的腥紛爭。”
聽聞此言,小乙的瞳孔驟然收,心臟猛地跳了一拍。
“這等關乎國本、足以搖社稷的機要事,父皇為何不召小乙宮,當面耳提面命?”
顧長庚放下茶盞,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瓷撞聲,那雙渾濁卻銳利如鷹隼的老眼,緩緩掃過正堂外那深邃的夜。
“殿下當真以為,那座金碧輝煌的紫城裡,是能說句掏心窩子話的地方嗎?”
“那座深宮大院之中,早就佈滿了各方勢力的眼線,哪怕是落下一片樹葉,也能在眨眼間傳到有心人的耳朵裡。”
“而殿下您此刻,剛剛掀翻了戴荃這樁驚天大案,風頭正盛,無疑是整個朝堂裡最為惹眼的存在。”
“倘若陛下在宮中堂而皇之地召見您,並宣佈這等託孤般的驚天謀劃,難免會被那些躲在暗的魑魅魍魎探知了去。”
“一旦走了風聲,這十萬大軍的兵符非但不能為殿下的護符,反而會立刻變引火燒的催命索。”
“而老臣為首輔,經常會宮陪陛下喝上幾杯悶酒,手談幾局殘棋,這本就是朝野皆知的尋常事,自當可以順理章地避開所有人的耳目視線。”
“所以,陛下這般深謀遠慮,才特意託付老臣,藉著今日這個由頭,將這番重若泰山的心意悄悄轉告給殿下您。”
“對了,既然老臣已經將陛下的話帶到,不知殿下可還有什麼其他的需求,或者是有什麼難,需要老臣代為向陛下轉達的?”
小乙微微眯起雙眼,腦海中迅速盤算著這盤錯綜複雜的棋局,手指下意識地挲著腰間的玉佩。
“顧大人,既然事已至此,小乙也就不再跟您客氣了,我還真有一件棘手的事,想要厚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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