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風外沉默了一瞬。蘇硯顯然也沒料到陸其琛下手如此之快、如此之絕！他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泛白，溫潤的臉上依舊維持著平靜，但眼神深卻沉了下去。
“王爺行事……雷厲風行。”蘇硯緩緩道，語氣聽不出褒貶，“只是，鷂潛，事關國，恐非王府一府之事。陛下那邊……”
“本王自會向陛下詳細稟報。”陸其琛打斷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包括這些死士是如何鑽了王府守衛的空子，本王也會給陛下一個代！至於國……”他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種凜然的威勢，“膽敢犯我晟國者，無論是誰，本王定他……有來無回！蘇先生回去，可如此稟告陛下。”
這話擲地有聲，既是表態，更是警告！警告皇帝，也警告那些藏在暗的人！
就在這時，屏風後傳來府醫如釋重負的聲音：“王爺，王妃娘娘的傷口毒已清，幸未傷及筋骨，只是皮之傷，敷上藥膏，靜養些時日便可無礙。只是這幾日需小心，萬不可再牽傷口。”
安湄在霜序的攙扶下，重新整理好略顯凌的衫，雖然臉依舊蒼白，但眉宇間那弱驚惶已被強行下，恢復了屬於王妃的、帶著一疏離的端莊。緩緩走出屏風。
蘇硯的目第一時間落在重新包紮好的肩頭，又迅速移開，關切道：“王妃娘娘苦了。萬幸傷勢無礙，下回去定當稟明陛下，陛下必會遣醫送來上好傷藥。”
“有勞蘇先生。”安湄微微頷首，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與激，“也請先生轉告陛下，妾謝陛下聖恩。王爺……”轉向陸其琛，眼神帶著一恰到好的依賴，“妾有些乏了。”
陸其琛立刻起，走到安湄邊，極其自然地出手臂，讓安湄可以虛扶著他。這個作親暱而強勢，無聲地宣告著一種庇護。他看向蘇硯：“王妃驚乏，本王先送王妃回西苑安歇。蘇先生自便。”
蘇硯看著陸其琛那看似隨意搭在安湄臂彎上的手，又看了看安湄蒼白卻平靜的側臉，以及肩頭那被新遮掩、卻彷彿依舊能出腥氣的包紮。他溫潤的眼底深，那抹銳利的探究之越發濃厚。這對貌合神離的“夫妻”，今夜似乎……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尤其是陸其琛那句“王妃驚了”，還有此刻這看似維護的姿態……
“下告退。”蘇硯下心頭的重重疑雲，再次躬行禮，“王爺、王妃萬保重玉。”他不再停留，轉離去，背影在聽雪軒明亮的燈火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帶著思慮的影子。
陸其琛目送蘇硯離開，直到他的影完全消失在迴廊盡頭，才緩緩收回目。他低頭，看向臂彎中安湄蒼白的臉，低聲道：“撐得住？”
安湄不著痕跡地回手，退開半步，直了脊背，方才的弱瞬間褪去，眼神恢復清明銳利，帶著一審視：“王爺方才……為何要承認鷂之事？”不明白，陸其琛明明可以遮掩過去，為何要主捅破這個驚天訊息？
陸其琛眼中寒芒一閃，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狠戾的弧度：“因為本王要讓他們知道，刀子遞過來了，就得做好……被剁掉爪子的準備！鷂潛？哼，這訊息放出去，夠李瑾則和他背後那些頭烏，頭疼一陣子了！”
他邁步向外走去，聲音低沉而充滿迫，如同醞釀著風暴的夜：
“走，回西苑。好戲……才剛剛開始。”
西苑，燭火通明，驅不散深秋的寒意，更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腥與硝煙餘燼。府醫重新為安湄理了肩頭傷口，敷上特製的解毒生藥膏，又開了安神定驚的湯藥，這才躬退下。室只餘安湄與霜序二人。
“郡主，您的傷……”霜序看著安湄蒼白的臉，眼中滿是憂與未熄的怒火。
“皮外傷，不妨事。”安湄擺擺手，聲音帶著一疲憊，眼神卻銳利如初。端起霜序遞來的溫茶，抿了一口，下嚨間的腥甜（那是方才強忍劇痛咬破舌尖所致）。“今夜之事，你怎麼看？”
霜序神凝重：“鷂潛王府刺殺，目標明確，時機準，必有應！陸其琛利用假名單引蛇出，手段狠辣，但也確實揪出了王府篩子。只是……他最後對蘇硯承認鷂之事，實在冒險！這等於將一顆足以引兩國戰火的雷，握在了自己手裡！”
“他不是冒險，是宮。”安湄放下茶盞，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桌面，眼中閃爍著冰冷的芒，“他在李瑾則表態！也是在警告朝中那些蠢蠢的蛀蟲！鷂潛晟京刺殺攝政王，此事若捂不住，一旦洩出去，晟國朝野必譁然！李瑾則作為皇帝，要麼徹查到底，揪出鬼，給天下一個代——這勢必會牽扯出他不想的人，甚至可能搖他的基；要麼……就只能預設陸其琛的理方式，由陸其琛全權負責‘肅清、整飭邊防’，這等於將更大的權柄拱手相讓！無論哪種選擇，對李瑾則來說，都是燙手山芋！”
頓了頓，語氣更冷：“陸其琛是在用這顆‘雷’，換取李瑾則暫時的妥協和沉默，為他接下來清理門戶爭取時間和空間！至於雍國……哼，趙憐兒那條毒蛇既然敢把爪子進來，就要做好被剁掉的準備！陸其琛那句‘有來無回’，絕不只是說說而已！”
“那我們……”霜序遲疑道。
“按計劃行事！”安湄斬釘截鐵，“陸其琛要掀桌，我們正好借他的勢！霜序，立刻傳令！”
“第一，用花月樓在晟國所有力量，尤其是戶部、漕運司那條線！將我們掌握的‘狸貓換太子’證據鏈，特別是倉部司主事與廷總管太監勾結的實證，以及被掉包軍糧的最終流向線索，過最秘的渠道，不著痕跡地‘送’給陸其琛手下的‘影衛’！記住，要讓他的人‘自己查到’！讓他去當這個捅破天的先鋒！”
“第二，通知我們在雍國華清宮和鷂衛中的‘暗樁’，不惜一切代價，查明此次潛晟國刺殺陸其琛的鷂死士小隊的名單、出發時間、接應人員！重點查他們與晟國京城哪些勢力有過接！尤其是……與宮裡那位蘇先生，或者他背後之人，是否有過蛛馬跡的聯絡！”
“第三，”安湄眼中寒四，“用王府部那顆‘釘子’，全力配合陸其琛肅清王府鬼的行！但務必小心，我們的目標是找出與鷂勾結、以及可能與軍糧案有關聯的鬼！尤其是……那個給鷂‘開門指路’的關鍵人！一旦鎖定，立刻上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