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房中,剛坐下,心腹侍便悄聲稟報:今日清晨,宮中蘇嬤嬤託人送來一盒太后平日最喜歡的點心,說是太后醒來時吩咐賞給王妃的,念連日辛苦。
安湄開啟食盒,點心之下,著一張摺疊的、無字的素箋。拿起素箋,對著燭仔細看去,約能看到上面用極淡的米湯寫著幾行小字,需得側才能辨認:
“已悉,驚心魄。娘娘垂危,恐難視事。王爺苦心,老奴……盡力。”
字跡抖,卻清晰傳達了資訊:東西蘇嬤嬤收到了,並且看了容,大為震驚。太后已無法理,但會盡力在合適的時機,用的方式做點什麼。最後那句“王爺苦心”,更是意味深長。
安湄立刻將素箋焚燬,心中百集。蘇嬤嬤選擇了站在陸其琛這一邊,或者說,是站在了所認為的“晟國大局”這一邊。這無疑增加了計劃的功率,但也將這位老人置於了險境。
與此同時,王府外的監視似乎更加嚴了。皇帝顯然也預到了風暴將至,加強了對陸其琛的控制。
陸其琛在得知安湄帶回的訊息後,只是沉默地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任何喜悅,反而更加凝重。他深知,蘇嬤嬤的“盡力”能有多大效果,完全未知。這更像是一次絕中的賭博。
果然,兩日後,太后再度醒來,迴返照般神了一些,甚至能進些流食。李瑾則大喜過,寸步不離地守在榻前。也就在這時,蘇嬤嬤瞅準一個皇帝暫時被朝臣請走的空檔,跪在太后榻前,老淚縱橫,並未直接提及陸其琛的策論,只是哽咽著訴說對太后的擔憂,以及對皇帝勞、朝局不穩的恐懼,最後模糊地提到“有些忠言,因恐惹禍,未能上達天聽,奴婢心中難安……”
太后渾濁的眼睛看著跟隨自己一生的老僕,似乎明白了什麼,艱難地抬起手,拍了拍蘇嬤嬤的手背,翕,用極其微弱的聲音說了幾個字:“其琛……非池中……瑾則……要……容人……”
話音未落,便又力竭昏睡過去。
蘇嬤嬤牢記了這句話。然而,還沒等找到機會將這句話以及更深層的意思傳達給皇帝,當夜,太后病急轉直下,陷深度昏迷,太醫搖頭,表示已無力迴天。
晟國仁懿皇太后,薨逝。
喪鐘敲響,震整個皇城。舉國哀悼,但真正的震盪,才剛剛開始。
太后薨逝,帶走的不僅僅是皇室的一位長者,更是維繫朝堂平衡的最後一道重要枷鎖。舊貴族們抑已久的野心再也按捺不住,彈劾陸其琛的奏摺不再是暗流,而是如同雪崩般湧向李瑾則的案頭,要求徹底清算“臣賊子”,甚至有人晦地提出應追究其與淵國“勾結”之罪!
李瑾則沉浸在喪母之痛中,又面臨巨大的朝政力,心力瘁。他知道,必須儘快穩定局面,而陸其琛,了他必須理的燙手山芋。殺,恐寒了軍中部分人心,且無確鑿謀反證據;放,舊貴族絕不答應,朝局立刻大;繼續,則危機如同懸頂之劍,不知何時落下。
就在李瑾則猶豫不決之際,一個更驚人的訊息傳來:一直沉寂的陸其琛,竟在太后喪儀期間,於王府中設下靈堂,披麻戴孝,痛哭失聲,甚至因悲痛過度而再次嘔昏厥!訊息傳出,輿論譁然。一部分人認為他是惺惺作態,另一部分人,尤其是那些曾太后恩惠或對陸其琛能力仍有期待的人,則不免心生憐憫。
更微妙的是,幾乎與此同時,北境幾位德高重的退役老將,竟聯名上書,以個人份懇請陛下念在太后新喪、攝政王亦悲痛疾的份上,暫緩追究,以安人心。而朝中一些原本中立的清流員,也因太后去世前那模糊的“要容人”的傳言,開始對立刻置陸其琛持保留態度。
形勢變得極其複雜。陸其琛這番“悲痛表演”連同北境老將的上書,巧妙地將自己與太后的喪事捆綁在一起,營造出一種“兔死狐悲”的悲氛圍,使得李瑾則若在此時對他採取極端手段,顯得不近人,甚至可能背上“死忠良”的罵名。
安湄在王府中,冷眼看著這一切。知道,陸其琛的嘔或許有表演分,但那悲痛絕非全然虛假。太后於他,確有養育之恩。而更清楚,北境老將的上書,背後定然有陸其琛那些藏勢力的推。這是一場心計算的牌和政治牌的結合。
李瑾則陷了前所未有的兩難境地。
而安湄,則在太后喪儀的最後一日,收到了蘇嬤嬤輾轉送來的一件小東西——那是太后生前常戴的一枚普通玉扳指。蘇嬤嬤傳話說,太后彌留前,曾短暫清醒,挲著這扳指,喃喃了句“給湄兒……留個念想……”
安湄握著那枚猶帶溫潤的玉扳指,看著窗外滿城縞素,心中酸難言。這位老人,直到生命最後一刻,仍在試圖用微弱的力量,彌合裂痕,留下一點善意的念想。
太后的死,如同推倒了第一張多米諾骨牌。晟國的未來,瞬間充滿了更大的不確定。陸其琛的生死去留,舊貴族的步步,皇帝的艱難抉擇,以及淵國隔岸觀火的目……所有矛盾,都匯聚到了一個臨界點。
風暴,已至。
太后的薨逝,如同掉了支撐晟國朝堂平衡的最後一塊基石。表面上的哀悼期尚未結束,底下抑已久的暗流便徹底衝破了束縛,化作滔天巨浪。
舊貴族們積蓄多年的怨憤和對權力的貪婪,在這一刻徹底發。他們不再滿足於彈劾和輿論攻擊,開始以太后“被陸其琛這個臣賊子氣死”為藉口,串聯朝臣,鼓言,甚至暗中調京畿附近的私兵部曲,營造出一種“清君側、正朝綱”的人態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