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帳的簾子被一隻蒼白的手微微掀開一角。安若歡不知何時竟醒了過來,或許是被外面的靜驚擾。他倚在榻邊,臉上毫無,乾裂,但那雙眼睛卻燃燒著悲憤與決絕的火焰。他聽到了斥候的稟報。
“王爺……”他的聲音虛弱卻清晰,“把我……出去。”
陸其琛霍然轉,目如利劍般刺向他:“你說什麼?”
安若歡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口起伏,牽傷口讓他額角沁出冷汗,但他依舊堅持說道:“呂驍要的是我……不能……讓晟國百姓因我枉死……把我出去或可……暫緩他的屠刀……”他眼中是深切的痛苦與自責,彷彿那些百姓的鮮,是為他而流。
陸其琛大步走到他面前,高大的影帶著迫人的力,他盯著安若歡,一字一句道:“安若歡,你看輕了本王,也看輕了李餘然,更看輕了你自己的命!呂驍今日能屠我邊境三村我你,明日就能屠三十村我割地!妥協?唯有死戰!”
他不再看安若歡,轉對封凜及帳眾將厲聲下令:“傳令!北境全軍,即刻進臨戰狀態!韓霆部前鋒營火速馳援邊境,以‘護衛疆土,剿滅越境之敵’為名,給本王狠狠打!不必顧忌是否越境,凡是手持兵刃踏我晟土殺戮者,盡誅之!另,八百里加急報於陛下,陳述呂驍惡行,請旨定奪!”
“得令!”眾將轟然應諾,殺氣騰騰而去。
陸其琛這才重新看向安若歡,眼神冰冷:“你的命,是本王從閻王手裡搶回來的,沒本王的允許,你誰也不能給,包括你自己!好好活著,看著本王,如何為你,也為那些枉死的百姓,討回這筆債!”
安若迎著他的目,中翻湧著複雜的緒——悲慟、激、以及一種被強大力量庇護下的無力與慶幸。他終是無力地閉上了眼,不再言語,只是握的右拳,指節依舊慘白。
李餘然接到北境急報,震怒非常!朝堂之上,他直接將戰報擲於地,怒視群臣:“呂驍豺狼之心,屠我子民,踐我國格!此等仇,不共戴天!”
他力排眾議,毫不猶豫地批准了陸其琛的軍事行,並追加旨意:“著北境軍,凡有越境侵擾、殘害我民者,無論其為何人麾下,皆視同敵寇,可自行決斷,力擊之!所需糧草軍械,朝廷全力保障!另,通告天下,揭呂驍罪行,我倒要看看,這天下人心,向背如何!”
他的態度強無比,給予了陸其琛最大的信任和軍事自主權。同時,他令安湄,用一切輿論力量,將呂驍的暴行迅速傳播開來。
蕭景宏在安湄秘渠道的協助下,終於搶先一步,拿到了呂驍謀逆、屠戮晟國百姓的確鑿證據。年輕皇帝氣得渾發抖,在書房摔碎了最心的硯臺。
“臣賊子!國賊!!”他雙眼通紅,嘶聲喊道,“安相!朕誓為你報仇,為枉死的兩國百姓雪恨!”
他立刻下旨,剝奪呂驍一切爵位職,定為國賊,命令周邊忠於皇室的軍隊進行圍剿。同時,他親自修書給李餘然,除了表達對安若歡的關切和對呂驍的憤怒外,更明確表示:“呂驍乃我淵國國賊,其行徑天人共憤,淵國絕不袒護!若晟國出兵剿賊,我淵國願提供一切必要之便利,共誅此獠!”
蕭景宏的立場鮮明而堅定,他知道,此刻與晟國站在一起,共同對付呂驍,才是維護淵國利益、也是告安相的最好方式。
韓霆親率的前鋒營,如同出鞘利劍,與呂驍的先鋒騎兵在邊境線上激烈撞。韓霆用兵靈活迅猛,深知對手殘忍,更是毫不留,幾場遭遇戰,將來犯之敵盡數殲滅,將其囂張氣焰狠狠打了下去。呂驍的軍隊沒想到晟國反應如此迅速激烈,一時阻,加之淵國朝廷的討賊詔書也已傳來,軍心開始浮。
安湄坐鎮中樞,纖指撥著無形的棋線。將呂驍屠村、晟國強反擊、淵帝下詔討賊的訊息巧妙整合,過各種渠道散播出去。一時間,無論是在晟國還是淵國,輿論洶洶,皆指向呂驍。呂驍不僅了兩國共同的敵人,更了千夫所指的屠夫、國賊。他試圖裹挾民粹、製造混的企圖,在鐵一般的事實和準的輿論引導下,徹底破產。
安若歡在陸其琛的強令和軍醫的心照料下,傷勢終於開始緩慢但穩定地好轉。高熱徹底退去,意識也日益清明。
這一日,陸其琛將幾份來自晟國、淵國朝廷的邸報,以及韓霆的戰報,放在了他的榻邊。
安若歡默默看完,久久無言。他看到了李餘然的強與擔當,看到了蕭景宏的果決與長,看到了韓霆的勇猛,也看到了安湄在幕後無聲卻關鍵的力量。
最後,他的目落在窗外,遠是連綿的青山,山的那一邊,是正在被戰火灼燒的故土,是那個必須被剷除的毒瘤。
他收回目,看向坐在一旁拭佩劍的陸其琛,聲音依舊虛弱,卻帶著一種沉澱後的平靜與堅定:
“王爺,待我能起……請允我修書兩封。一呈我主景宏,一呈貴國陛下。”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銳利的,“呂驍,必須死。他的罪,需由兩國共審,明正典刑。此戰之後……願兩國能以此為契機,真正劃定那‘競爭之底線’。”
陸其琛拭劍的手微微一頓,抬眸看了他一眼,看到了對方眼中那歷經生死劫難後,不僅未曾熄滅,反而更加熾熱的信念之。
他歸劍鞘,發出一聲清越的鳴響。
“可。”
安若歡的提議得到了陸其琛的首肯。在傷勢稍穩,能勉強倚靠枕坐起時,他便不顧軍醫勸阻,在搖曳的燭火下,用未傷的右手,極其艱難地親筆書寫了兩封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