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陸其琛歸來,常帶一塵沙與淡淡氣。他不去驚擾仍在靜室中推演調諧頻率的安湄,只遠遠一眼那視窗燈火,便自去理軍務。偶有幾次,安湄出室氣,見他獨自在校場邊拭佩刀,影在月下拉得孤直。會默默遞上一碗溫好的湯藥——那是白芷所配,固本培元,兼清燥熱。
“多謝。”他接過,一飲而盡,藥苦,眉頭卻未皺一下。
“今日清剿可還順利?”問。
“拔除三新孵‘病巢’,皆是中小規模,未遇茬。倒是擒住兩個形跡可疑的探子,自稱行商,上卻搜出繪製我營防與古址位置的簡圖。”陸其琛聲音平淡,“已移後方審問。看來,有人等不及了。”
安湄默然片刻:“京城兄長來信,言及朝中彈劾雖暫息,然暗地串聯未止。陛下近來神好轉,已能每日批閱許要奏章,此或令某些人愈發急切。我們這邊,必須更快拿出實實在在的果。”
陸其琛拭刀的作頓了頓,抬眼:“五日後的聯調,你有幾把握?”
“若只求初步共鳴,五。”安湄坦然,“若求穩定網,不足三。然……值得一搏。此地脈濁氣侵蝕日深,將士們縱有陣法相助,長期耗下去,心神與皆難支撐。”
“我信你。”陸其琛收刀鞘,聲音不高,卻斬釘截鐵,“放手去做。營防與外務,有我。”
五月十五,月圓如銀盤,高懸於戈壁蒼茫夜空。“鎮海砥柱”蹟旁,七關鍵節點陣基已完最終除錯,二十名銳士各就各位,手持共鳴石,閉目凝神。安湄立於中央主陣基前,一襲便於行的青灰勁裝,長髮以木簪簡束,懷中玉佩與那截紅柳枯枝放置。陸其琛率三十名銳散佈外圍警戒,沈博士攜儀在稍遠監測記錄。
子時將至,戈壁風歇,萬籟俱寂,唯有遠石林永不疲倦的低吼如背景般傳來。
安湄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將全部心神沉腳下大地。不再刻意分辨哪一躁,哪一吸蝕,而是嘗試去知這片區域地脈整的“呼吸”與“律”。漸漸地,一種龐大、混、卻又蘊含著某種破碎節律的“脈搏”在意識中浮現。開始以自心火為引,輕輕叩擊這脈搏,尋找能與之和鳴的“頻率”。
起初是雜的試探,如同盲人琴。陣基與銳士手中的共鳴石芒明滅不定。幾名銳士額頭沁出汗珠,顯然跟隨得極為吃力。
安湄不急不躁,調整著心念的起伏與節奏。想起鐘山的沉厚,太湖的狂暴,疊翠山的穢,又想起懷中枯枝所代表的戈壁頑強生息。種種悟融,的心火意念逐漸變得韌而寬廣,如月鋪灑,如微風拂過沙丘。
某一瞬,彷彿琴絃終於調準,七陣基同時一震,泛起一層和而穩定的白華!二十名銳士神一振,手中共鳴石芒隨之穩定,與陣基華呼應、流轉!
安湄到自己彷彿化為了這張“網”的核心樞紐,二十道相對微弱卻純淨堅定的心念過陣基與相連,又過彼此織。引導著這彙集起來的心念洪流,再次“注”地脈那混的脈搏中。這一次,不再是叩擊,而是如清泉洗滌,如暖流化冰。
奇蹟發生了。以“砥柱營”為中心,方圓十里的地面上,開始蒸騰起極其稀薄的、帶著汙濁氣息的灰黑霧氣,彷彿地底淤積的“濁氣”被這和而堅定的淨化之力“”了出來。霧氣升騰至空中,被月與戈壁夜風漸漸吹散。與此同時,眾人皆到周遭那無形的、令人心浮氣躁的抑,似乎減輕了一。
“地脈濁氣濃度下降!波趨於平穩!”沈博士看著儀讀數,聲音發,“淨化網路……起效了!”
然而,安湄的臉卻迅速蒼白下去。維繫這張“網”,調和二十人心念,引導淨化之力,對心神的消耗遠超預計。到意識深傳來陣陣虛乏,彷彿有什麼東西在緩慢離。
就在此時,外圍警戒方向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呼哨示警!幾乎同時,數支裹挾著幽綠火焰的箭矢從不同方向破空來,目標直指中央主陣基與安湄!
“敵襲!保護陣基!”陸其琛厲喝聲起,影已如獵豹般掠出,刀閃,凌空劈落兩支箭矢!周圍銳迅速結陣,盾牌舉起,格擋箭雨。
襲擊者不過十餘人,黑蒙面,作矯捷狠辣,顯然皆是好手。他們並不與護衛軍士過多糾纏,分出數人直撲陣基,手中武竟也泛著不祥的幽綠澤,顯然淬有破法汙穢之!
淨化網路正值要關頭,安湄與二十銳士皆無法分心。陸其琛眼角餘瞥見一名黑人已衝破阻攔,利刃帶著幽直刺安湄後心!
千鈞一髮之際,陸其琛棄了前之敵,擰回撲,長刀手擲出,如流星趕月,“鐺”一聲擊偏那致命一刀,自己卻被側面襲來的一柄淬毒短刃劃破臂甲,鮮頓時湧出,傷口周圍竟迅速泛起青黑!
他卻恍若未覺,合撲上,以未傷的手臂扼住那黑人咽,猛力一扭,咔嚓脆響,結果了對手。旋即奪過其手中幽綠短刃,反手擲出,又將另一名近陣基的刺客釘死在地。
“死守陣基!一個不許放過!”陸其琛嘶聲下令,隨手扯下披風一角紮傷口,又奪過旁兵士的長槍,再度殺戰團。他臂上傷口流出的已呈暗紅,作卻毫不見遲緩,槍出如龍,悍勇無匹。
襲擊來得突然,去得也快。不過半盞茶功夫,十餘名黑刺客盡數伏誅,活口亦在最後時刻吞毒自盡。然而,外圍警戒的軍士亦付出數人傷亡代價,更有一次要陣基被汙穢武劃損,華黯淡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