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站在那裡,看著周明遠那張蒼白的臉。說你是國子監祭酒,教了那麼多學生,周德福是其中之一,他殺了人,你不了干係。那把刀上有你的指紋。周明遠說不可能,他沒過刀。安湄說那你怎麼知道刀上有指紋?
六月二十三,安湄去找李泓。李泓說周明遠是國子監祭酒,朝中很多員都是他的學生,你關了他,朝中會有人鬧騰。你是不是查到什麼了。安湄說周明遠不止是周德福的老師,他還是周延昭的老師。李泓愣住了。安湄說周延昭也是他的學生,周延昭貪了那麼多銀子,周明遠不可能不知道。李泓說周明遠也參與了貪腐。安湄說有可能。
六月二十四,周全查到周明遠的學生遍佈朝野,六部都有,連三殿下都是他的學生。安湄愣住了。李泓也是他的學生。問周全李泓什麼時候拜周明遠為師的,周全說三殿下小時候開蒙,就是周明遠教的,教了三年,後來換了老師。安湄問後來為什麼換,周全說不知道。
安湄去找李泓。李泓在暖閣裡,面前攤著一份摺子。安湄進來的時候他抬起頭,安湄說周明遠是你的老師,你知道他教過周延昭。你也知道他可能參與了貪腐,那為什麼還讓他當國子監祭酒。李泓說他是先帝任命的,他沒辦法。
六月二十五,周全在周明遠的書房裡找到一本賬冊。賬冊藏在書架後面的夾牆裡,藍布封面,邊角磨了。安湄翻開,一頁一頁看,都是周延昭給周明遠送銀子的記錄,哪年哪月,送了多,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最後一頁,寫著幾個字——“周明遠,收周延昭白銀十萬兩,用於修建書院。”
六月二十六,周全帶著人衝進周明遠的住,把人抓了。周明遠沒有掙扎,就站在那裡,讓周全綁。安湄站在他面前,問他還有什麼要說的。周明遠想了想,說那些銀子是用於修建書院的,賬上都有記錄。安湄說修建書院花了多,周明遠說花了八萬兩,剩下兩萬兩在他手裡。
安湄站在那裡,看著周明遠那張平靜的臉。說你教了那麼多學生,有的當了,有的發了財,有的殺了人。周明遠說教書是他的本分,學生做什麼是他的事。安湄說那周德福殺了人,你為什麼不報。周明遠說他怕。安湄說怕什麼。周明遠說怕周德福殺他。
六月二十七,周明遠的案子剛了結,周全就帶著一封急信闖進了安湄的書房。信是天津衛知府派人送來的,火漆封口,上面蓋著知府衙門的印。安湄拆開一看,臉沉了下來。周全湊過去,信上只有幾行字——“天津鹽運使司庫銀被盜,白銀二十萬兩,一夜之間不翼而飛。”
鹽運使司的庫房重兵把守,怎麼會丟銀子?
天津衛離京城三百里,安湄和陸其琛騎馬走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到了。鹽運使司在城東,五進的大院子,門口站著兩排兵丁。鹽運使姓劉,劉文遠,五十來歲,穿著一服,說庫房的銀子丟了,門鎖好好的,窗戶也是好的,銀子憑空不見了。
安湄進了庫房。庫房不大,幾間磚房,銀子堆在架子上,中間空了一大塊,地上乾乾淨淨的,連個腳印都沒有。安湄蹲下看地面,青磚鋪的,掃得乾乾淨淨。站起來,問劉文遠庫房有沒有後門,劉文遠說沒有。安湄問有沒有地道,劉文遠說沒有。
安湄出了庫房,在鹽運使司轉了一圈。院子很大,前後好幾進,庫房在最裡頭,四周是高牆,牆上著碎玻璃。安湄問劉文遠夜裡有多人巡邏,劉文遠說二十個,分兩班,流巡。安湄問那天夜裡巡邏的人是誰,劉文遠讓人把當值的來。
當值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姓趙,趙鐵柱。安湄問他那天夜裡看見什麼了,趙鐵柱說沒看見什麼,就聽見幾聲貓。安湄問他什麼時辰,趙鐵柱說半夜,大概是子時。
安湄讓趙鐵柱帶去巡邏的路線走一遍。趙鐵柱領著從庫房門口開始,沿著牆走了一圈,走到後院的時候,安湄發現牆下有一堆土,新鮮的,溼的。蹲下看了看,土裡混著碎磚頭,像是剛挖出來的。問趙鐵柱這堆土是什麼時候有的,趙鐵柱說不知道,他昨天巡邏的時候還沒有。
安湄站起來,順著牆往前走,走到牆角,發現牆上的磚有一塊不一樣,比別的磚新。手按了按,那塊磚了。用力一推,磚掉下來,出一個,黑的,能容一個人彎腰過。安湄讓周全點起火把,鑽進去。不深,走了十幾步就到了頭,是一個更大的,能站直子。裡堆著幾十個木箱,開啟,是空的。
安湄從裡出來,問劉文遠這個是誰挖的。劉文遠說不知道。安湄說你管著鹽運使司,底下被人挖了你不知道。劉文遠的臉白了,說真不知道。安湄問這個庫房以前是幹什麼用的,劉文遠說以前是個倉庫,放雜的,後來改了銀庫。
安湄讓周全去查。周全查了一天,查到這座庫房是十五年前修的,修倉庫的工匠姓孫,孫老四。安湄找到孫老四,問他當年修倉庫的時候有沒有挖過地道。孫老四想了想,說挖過,那是倉庫底下本來有一條暗渠,排水用的,他們修倉庫的時候把暗渠堵了。安湄問暗渠通向哪兒,孫老四說通向城外的一條河。安湄問現在那條暗渠還在不在,孫老四說應該還在,只是被堵住了。
安湄回到鹽運使司,讓人把那個挖開。挖到地下三尺,發現一條磚砌的通道,一人多高,能並排走兩個人。安湄順著通道往前走,走了兩百步,到了盡頭,是一堵磚牆。讓人把牆拆了,外面是一條小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