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讓周全在城隍廟附近設卡,盤查來往的人。過了兩天,六月二十五,一個賣餛飩的老頭來了,說昨兒半夜他收攤的時候看見兩個人從破院子裡出來,一個是個瘦高個,另一個是個矮胖子,兩人抬著一個大麻袋,麻袋裡裝著什麼東西,沉甸甸的,兩人抬得很吃力。
安湄問那兩個人往哪兒走了,老頭說往南走了,上了一輛馬車。安湄問馬車什麼樣,老頭說青布棚子,趕車的是個的,看不清臉,就看見手上戴著一個翠綠的鐲子。
安湄騎馬往南,追到城外三十里的一個村子,在村口發現了那輛馬車,車還在,人不見了。安湄問村裡的人有沒有見過一輛青布棚子的馬車,一個放羊的老頭說見過,昨兒傍晚來的,車上下來兩個人,抬著一個大麻袋,進了村東頭的一間空屋。安湄找到那間空屋,門鎖著,撬開門進去,屋裡一黴味,麻袋還在,開啟一看,裡面是一堆石頭。安湄把麻袋翻過來,麻袋底部沾著跡,已經幹了,發黑。
六月二十六,周全查到那個趕車的人是城北一個馬寡婦的,四十來歲,靠趕車為生。安湄找到馬寡婦,問是不是拉過兩個人,一個瘦高個,一個矮胖子,還拉著一個大麻袋。馬寡婦說是,那兩個人給了五兩銀子,讓把車趕到城外的那個村子。
安湄問那兩個人長什麼樣,馬寡婦說瘦高個的臉上有一道疤,從左眉拉到右角,矮胖子的左手缺一指頭。安湄問他們後來去哪兒了,馬寡婦說不知道,把車趕到村子就走了。
安湄讓周全去查那兩個人的下落。周全去了兩天,六月二十八回來,說在保定府抓到了那個瘦高個,孫大彪,是個慣犯,專門替人收賬。安湄審孫大彪,問他秦山在哪兒,別想著說你不知道,是你把人裝在麻袋裡拉走的。
孫大彪說他把麻袋送到城外的村子就給了另一個人,那個人給了他一筆錢,他就走了。安湄問那個人是誰,孫大彪說趙老六。安湄問趙老六在哪兒,孫大彪說在京城。
安湄回到京城,找到趙老六。趙老六是個矮胖子,左手確實一小指頭,說話甕聲甕氣。安湄問他秦山在哪兒,有人看見你把麻袋從馬車上搬下來的,趙老六說他只是幫人搬東西,不知道麻袋裡裝的是什麼。安湄說麻袋裡有,你把秦山弄到哪兒去了,趙老六說他把秦山給了一個姓沈的人。安湄問那個姓沈的在哪兒,趙老六說在城北的一個宅子裡。
安湄趕到城北那個宅子,門鎖著,撬開門進去,裡頭空空的,只有一張紙,紙上寫著幾個字——“安姑娘,秦山我送走了,你找不到的。”
六月二十九,翰林院和國子監的案子還沒涼,通政司又送來一份急報。通政使周廷儒被人告了,告他的是個山東來的商人,姓孟,孟廣祿,說他三年前託周廷儒幫忙辦鹽引,給了五千兩銀子,周廷儒收了銀子沒辦事,連個響都沒有。
他來回跑了十幾趟,周廷儒的門房連門都不讓他進。孟廣祿一氣之下寫了狀子,直接遞到了通政司,通政司的人一看是告自己主的,不敢接,又轉到了刑部。刑部的人看了狀子,說這事歸都察院管,結果都察院的人看了,又說證據不足,退回來了。孟廣祿在京城待了三個月,銀子花了,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最後經人指點,找到了安湄。
安湄把孟廣祿到府裡,問他有什麼證據。孟廣祿從懷裡掏出一封信,是周廷儒親筆寫的,上面寫著“孟兄所託之事,弟當盡力為之”,落款是周廷儒,還蓋著他的私章。安湄把信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紙是上好的宣紙,墨發亮,字跡端端正正,確實是周廷儒的筆。又看了看那方私章,篆刻細,不是外頭隨便找個人能仿出來的。
安湄問孟廣祿還有沒有別的證據,孟廣祿說還有一張收據,是周廷儒收銀子的時候寫的。安湄接過來一看,紙上寫著“今收到孟廣祿白銀五千兩整”,落款是周廷儒,同樣蓋著私章。安湄把收據和信並排放在桌上,問孟廣祿這兩樣東西你保管了三年,為什麼現在才拿出來。孟廣祿說他想私了,不想撕破臉,可週廷儒連面都不,他實在沒辦法了。
安湄讓周全去查周廷儒的底細。周全去了半天,回來說周廷儒在通政司當了八年,手腳一直不乾淨,收過不人的銀子,但都擺平了,沒人敢告他。安湄問最近有沒有人告過他,周全說去年有一個山西的商人告過他,後來那個商人莫名其妙地撤了狀子,回了老家,再沒訊息。
安湄說那個商人什麼,周全說常富貴。安湄讓周全去查常富貴現在還活著沒有。周全去了三天,七月初二回來,說常富貴死了,去年冬天死的,據說是掉進河裡淹死的,但當地有人說是被人推下去的。
安湄去找周廷儒。周廷儒住在城東的一間大宅子裡,五進的院子,門口蹲著兩隻石獅子,比王侯之家還氣派。安湄進去的時候,周廷儒正坐在花廳裡喝茶,手裡把玩著一對核桃。安湄把孟廣祿的狀子、信和收據都擺在桌上,問他認不認識這些東西。
周廷儒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就僵住了,說你這是從哪兒弄來的,都是假的。安湄說孟廣祿還活著,你收了他五千兩銀子,沒給他辦事。周廷儒的臉白了,說孟廣祿是個無賴,他從來沒收到過孟廣祿的銀子。安湄說那這收據上的字是你寫的嗎,周廷儒說不是,是別人偽造的。安湄說那這私章也是偽造的,周廷儒說是。
安湄讓周全去請筆跡鑑定師。京城最有名的筆跡鑑定師是個老頭,姓顧,顧文彬,七十多歲,頭髮全白了,戴著老花鏡,在琉璃廠開了一間字畫鋪子,做了五十年的生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