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方說凌雲閣的事理完了,周道全被廢了武功,逐出了師門,古籍找回來了,太虛真經的事也徹底了結了。他說他這次來,是想請安湄去凌雲閣做客,安湄說等有空再說。
十二月十六,安湄和陸其琛啟程回寨子。馬蹄聲響起,兩人騎馬出了城門,沿著道往南去了。秦無方站在城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漸漸遠去,直到看不見了,才轉回了城。冬天的風很大,吹得他的裳獵獵作響,他把摺扇收起來,了領,快步走進了城門。
安湄沒有回頭。知道有人在看,但不想知道是誰。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有些人,不見比見了好。勒了勒韁繩,催馬快跑了幾步,陸其琛跟了上來,兩人並肩走在道上,馬蹄聲在空曠的原野上回。天很冷,風很大,但很好,照在上暖洋洋的。
寨子就在前面,在冬日的下,灰撲撲的,但看著親切。
寨子裡的日子又恢復了平靜。孟長安還在客房裡耗著,沈千山也在,兩人誰也不理誰,像兩尊不說話的石像。
安湄在寨子裡待了三天,哪兒也沒去。在想一件事——王德貴說有人出一萬兩銀子買的命,那個人是誰。鬼門的人,還是別的什麼人。得罪過的人不,想死的人也不,但肯出一萬兩銀子的,不多。
讓周全去查,周全去了幾天,回來的時候臉不太好,說查到了,是江南的一個富商,姓白,白如松。安湄愣了一下,說白如松,他不是在研究太虛真經嗎。周全說太虛真經被毀了,他練不了,懷恨在心,就想殺了出氣。
安湄說他出氣出一萬兩銀子,倒是有錢。周全說白如松有的是錢,一萬兩對他來說不算什麼。安湄說那就讓他出,倒要看看他能出多。
十二月十八,安湄收到一封從江南來的信,是白如松寫來的。信上說他已經知道太虛真經被毀了,也知道是毀的,他恨,但殺不是他的本意,他只想讓知道,他白如松不是好惹的。安湄把信撕了,對陸其琛說白如松這個人外強中乾,上厲害,心裡其實怕得要死。陸其琛說他怕什麼。安湄說他怕死,怕找到他頭上去。
十二月十九,寨子裡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孟長安和沈千山打起來了。起因是沈千山說孟長安是邪魔外道,孟長安說沈千山是老頑固,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說越氣,最後了手。孟長安的功夫不錯,沈千山也不弱,兩人在院子裡打得難解難分,趙松和柳青站在旁邊看著,不知道該幫誰。安湄從屋裡出來,喊了一聲住手,兩人沒聽見,繼續打。
陸其琛走上前,一刀架住孟長安的劍,一掌推開沈千山,兩人各自退了好幾步,氣吁吁地瞪著對方。沈千山說他不跟邪魔外道為伍。孟長安說他不跟老頑固說話。安湄說那你們就別說話,別打架,各回各屋,誰再手誰就出去。兩人不吭聲了,各自回了屋。
十二月二十,沈千山來找安湄,說他要回凌雲閣了。安湄問他古籍的事怎麼辦。沈千山說古籍已經找回來了,他回去跟師兄差。安湄說孟長安還在寨子裡,你不怕他再去。沈千山說他已經把古籍藏好了,誰都不走。安湄說那就好。沈千山收拾了包袱,騎馬走了。
十二月二十一,安湄收到京城來的信,是三殿下李泓寫的。信上說皇帝的已經大好了,能上朝了,讓不用擔心。信的末尾,他寫道——“安姑娘,那個下毒的人查到了,是宮裡的一個太監,已經被抓了,供出了幕後主使,已經被決了。這件事,總算有個了結。”
安湄嘆口氣,說那些人吶,皇帝一天不死,他們就一天不安心。
十二月二十二,周全從外面回來,說白如松派人來打聽的底細,想知道住在哪兒,邊有多人,功夫怎麼樣。安湄說他還想殺。周全說不是殺,是想手裡的那三樣藥材。安湄說藥材已經燒了,他不到了。
十二月二十三,寨子裡來了一個人。是沈青蘿,安湄問怎麼來了。沈青蘿說師父的仇已經報了,無可去,想來看看。安湄說你師父的仇報了,你的仇也報了,你可以重新開始了。沈青蘿說不知道該怎麼重新開始。安湄說那就先在寨子裡住下,慢慢想。沈青蘿住進了客房,和孟長安做了鄰居。
十二月二十四,安湄讓周全去打聽白如松的下落。周全去了幾天,十二月二十八回來,說白如松在蘇州的宅子裡,哪兒也沒去。安湄說他倒是有耐心。周全說他不是有耐心,他是在等。安湄說還能等什麼,他沒有機會了。
十二月三十,除夕。寨子裡張燈結綵,到是紅彤彤的燈籠。沈芸初在灶房裡幫白芷包餃子,包得歪歪扭扭的,白芷嘆了口氣,說讓燒火去吧。沈芸初癟癟,坐到灶臺邊燒火去了。
除夕夜,寨子裡的人都聚在議事廳裡吃年夜飯。孟長安坐在角落裡,一個人喝酒,不說話。沈青蘿坐在他旁邊,也不說話。兩人就那麼坐著,誰也不理誰。安湄看了他們一眼,沒說什麼。
吃過年夜飯,大家在院子裡放鞭炮。沈芸初捂著耳朵躲在白芷後,說怕。鞭炮放完了,院子裡安靜下來。安湄站在廊下,看著滿地的紅紙屑,陸其琛說新的一年,有什麼打算。安湄說先把寨子裡的事安排好,然後去江南一趟。陸其琛問去江南幹什麼。安湄說去找白如松,跟他把話說清楚。陸其琛說他不會聽的。安湄說說了就行,聽不聽是他的事。
夜深了,大家都散了。安湄回到屋裡,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把院子照得明晃晃的。風吹過,帶著冬天的寒意,也帶著春天的氣息。新的一年,就這樣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