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的冬夜,寒意刺骨。開封城外連綿的明軍大營,燈火如星羅棋佈,與遠黑沉沉、彷彿蟄伏巨般的開封城牆遙相對峙。中軍大帳,炭火燒得噼啪作響,卻驅不散那瀰漫在空氣中的凝重與肅殺。
王小偉獨自站在巨大的沙盤前,目深邃,手指無意識地在代表開封城的那塊木雕模型上輕輕敲擊。沙盤上,代表敵我雙方兵力的小旗麻麻,清晰地勾勒出當前僵持的態勢。李自將他最後的主力收於開封這座堅城之,倚仗高牆深池和充足的存糧,擺出了一副持久固守、待機反撲的架勢。
強攻,傷亡必然慘重,而且勝負難料。圍困,時間拖得越久,變數越多,江南新定的局面也可能生變,更重要的是……他想起懷中那封已被挲得有些發的家書和那張小小的畫像,心中湧起一難以抑制的歸心。他想念玉茹,想念那個只在畫像上見過一面的兒子。
“平安……王平安……”他低聲念著沈玉茹在信中為兒子取的小名,角不自覺地泛起一溫的笑意。平安,這是世之中最樸素也最珍貴的願。玉茹是懂他的,他們鬥廝殺,不就是為了讓千千萬萬個孩子,能在一個平安的世道里長大嗎?
可要實現這平安,眼前這道坎,必須邁過去!李自,這個攪天下風雲、一度幾乎傾覆大明江山的梟雄,必須被徹底擊敗!
帳簾被輕輕掀開,一冷風灌,周遇吉和李巖走了進來。兩人看到王小偉凝視沙盤、神複雜的背影,互相換了一個眼神,沒有立刻打擾。
“王爺,”最終還是周遇吉率先開口,聲音沉穩,“各營已按部署調整到位,攻城械也已準備就緒。只是……將士們連日鏖戰,頗為疲憊,是否稍作休整,再行決戰?”
王小偉轉過,臉上已恢復了慣有的冷峻和銳利,但細心的李巖還是從他眼中看到了一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某種決絕。
“不能休整。”王小偉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李自困猶鬥,拖延下去,只會增長其僥倖心理,消磨我軍銳氣。況且,北疆雖捷,建奴主力未損;江南初定,基未穩。我們必須儘快解決中原之患,才能騰出手來,應對四方。”
他走到炭盆邊,出手烤著火,跳躍的火映照著他稜角分明的側臉:“我知道將士們辛苦,我也想讓他們早點回家,老婆孩子熱炕頭。”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悵惘,“但有些仗,必須打!有些,必須流!為了他們以後能真正過上安穩日子,現在就不能怕流犧牲!”
周遇吉和李巖肅然點頭。他們能到王小偉話語中的沉重和決心。
“王爺,開封城高池深,李自經營日久,強攻確非上策。”李巖沉道,“是否可以考慮……敵出戰?或者,利用城……”
王小偉擺了擺手,打斷了他:“李自不是傻子,不會輕易出城。至於城……我們的人能傳遞訊息出來已屬不易,想裡應外合開啟城門,難如登天。”他眼中閃過一,“我倒是有一個想法,或許可以試一試。”
他走到沙盤前,指向開封城西北角的一標註:“這裡,是黃河大堤。”
周遇吉和李巖聞言,臉都是微微一變。黃河!這條哺育了中原文明的母親河,也是一條懸在無數人頭上的咆哮巨龍!此時正值冬季枯水期,但一旦決堤……後果不堪設想!明末歷史上,圍繞黃河水淹開封的慘劇,並非沒有先例。
“王爺,不可!”周遇吉急聲道,“決堤灌城,固然可能速勝,但城數十萬百姓何辜?此舉有傷天和,亦會大損王爺仁德之名!”
李巖也皺眉道:“是啊,王爺。且不說生靈塗炭,大水過後,良田盡毀,瘟疫橫行,中原腹心之地恐一片澤國,數年難以恢復元氣。得不償失啊!”
看著兩位心腹將張的神,王小偉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冷意和嘲諷:“你們以為,我要學古人,水淹七軍?”
他搖了搖頭,手指重重地點在黃河大堤的位置,語氣斬釘截鐵:“恰恰相反!我要做的,是保堤!”
“保堤?”周遇吉和李巖都是一愣。
“沒錯!”王小偉目灼灼,“據我軍司報,李自困守孤城,糧草雖足,但軍心已。其麾下有人向他獻計,效仿故智,掘開黃河大堤,水淹我圍城大軍,趁突圍!”
周遇吉和李巖倒吸一口涼氣!若李自真行此絕戶之計,城外地勢低窪的明軍大營首當其衝,必將損失慘重!而且大水氾濫,同樣會殃及周邊無數百姓!
“此計甚毒!”李巖咬牙道。
“所以,我們必須搶先下手!”王小偉沉聲道,“不是去掘堤,而是要去守堤!派出最銳的部隊,由你,周遇吉親自率領,日夜守護黃河大堤,絕不能讓流寇得逞!”
他看向李巖:“同時,將李自可能掘堤的訊息,過箭書、過城細作,大肆宣揚出去!不僅要讓我們的將士知道為何要死守大堤,更要讓開封城的軍民都知道,他們的大順皇帝,為了自己逃命,不惜拉上全城百姓和我們一起陪葬!”
周遇吉和李巖眼睛頓時亮了!此計可謂一石二鳥!
一方面,守堤是實實在在的軍事行,保護了軍隊和百姓,佔據了道義制高點。
另一方面,宣傳李自可能掘堤,是狠辣的攻心之計!開封城並非鐵板一塊,許多百姓和底層士兵只是被迫依附。一旦得知李自可能行此滅絕人之舉,必然人心惶惶,軍心瓦解!甚至可能引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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