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室午後的,帶著一種事後的慵懶與粘稠,過格子窗,斜斜地灑在木地板上,照亮了空氣中尚未散盡的松節油與慾混合的奇異氣息。埃莉諾拉·維拉尼蜷在寬大的絨沙發裡,上只隨意搭著亞歷山德羅那件深藍便服外套,寬大的更襯得形纖細單薄。低垂著眼瞼,臉頰上未褪的紅暈如同晚霞,長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影,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角,著一茫然無措的怯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歸屬。
亞歷山德羅站在窗邊,背對著,慢條斯理地扣著襯衫袖口的鉑金袖釦。勾勒出他拔而充滿力量的廓。方才的迷與熾熱彷彿還殘留在空氣中,但此刻,他深灰的眼眸已恢復了慣常的冷靜,甚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審視。慾的水退去,留下的是對現實的清晰認知。
“這裡,”他轉過,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太多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定,“不適合你了。”他目掃過這間雖然雅緻但空間有限的畫室,以及窗外屬於老城區的、帶著煙火氣的喧鬧。“我在橡樹街有一安靜的宅邸,環境清幽,有個朝南的小花園,線很好,適合作畫。明天,安東尼奧會帶人幫你搬過去。”
不是詢問,是通知。埃莉諾拉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驚惶,隨即被更深的、如同藤蔓纏繞般的依賴取代。橡樹街!那是熱那亞新貴們聚集的頂級街區!一個小小的寡婦,何德何能……“……閣下,這太……太打擾您了……”聲音細弱,帶著惶恐。
“不會打擾。”亞歷山德羅打斷,走到沙發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出手,帶著一種近乎狎暱的掌控,用指背輕輕拂過微燙的臉頰。這個作讓又是一,下意識地瑟了一下,卻又不敢躲開。“你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我也需要……”他頓了頓,指尖到小巧的下,微微抬起,迫使看向自己深不可測的眼睛,“隨時能看到我的鳶尾花。”他的話語帶著一種專屬的宣告,強勢而直接。
埃莉諾拉的心跳如擂鼓。被豢養的金雀……這個認知讓心底泛起一苦,但更多的,是被強大力量庇護的安全和一種秘的、近乎獻祭般的榮耀。垂下眼簾,長長的睫如同驚的蝶翼,輕輕抖著,最終,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低聲道:“……是,我聽您的安排。”聲音順得沒有一稜角。
橡樹街7號。
這是一座融合了新古典主義簡潔線條與熱那亞本地石材厚重的緻宅邸。鬧中取靜,高牆隔絕了塵囂,花園裡心打理的花草散發著寧靜的芬芳。宅邸部裝飾低調奢華,一切生活所需,從最頂級的畫材、料,到來自東方的綢寢、法國宮廷調香師定製的香氛,都已被安東尼奧安排得妥妥帖帖。幾個訓練有素、沉默寡言的僕人如同影子般存在,確保主人的一切需求被無聲滿足,同時也確保著絕對的私。
最初的幾日,亞歷山德羅如同發現了一個新奇的、只屬於他的秘花園。他沉溺其中。
議會冗長枯燥的辯論結束後,他會屏退隨從,獨自驅車來到這裡。下象徵權力的正裝,換上舒適的便袍,在瀰漫著松節油和埃莉諾拉上特有淡雅香氣的畫室裡,看專注地塗抹畫布。畫畫時那種沉靜、忘我的姿態,偶爾抬頭向他時眼中毫不掩飾的崇拜與依,在他懷抱中溫順的迎合和細微的抖……這一切都了他高強度政治博弈後絕佳的舒緩劑和解良藥。他會將抱在膝上,把玩的髮,聽用輕的嗓音講述畫中某個彩的靈來源,或是年托斯卡納某個模糊而溫暖的片段。權力帶來的冰冷疲憊,似乎真的在這方溫鄉里被熨帖、融化。
他甚至會一時興起,在某個午後推掉不那麼重要的會面,只為帶去港口區新開的、只接待最頂級客人的餐廳用餐。看著穿著他讓人送來的、剪裁完的昂貴,在眾人或驚豔、或探究、或瞭然的目中,帶著一怯生生的麗坐在他邊,小心翼翼地使用著銀質餐,這種“展示”與“佔有”帶來的快,不亞於在議會贏得一場辯論。
然而,金雀的籠子再,也終究是籠子。短暫的沉溺之後,亞歷山德羅骨子裡那近乎冷酷的理智和永不滿足的野心,如同蟄伏的巨,開始甦醒,並輕易地掙了溫鄉的纏繞。
埃莉諾拉·維拉尼,是他功王座上點綴的一朵解語花,是他疲憊時可以停泊片刻的溫港灣,但絕不可能為他航行的目的,更不會是他需要為之分心、為之停下腳步的牽絆。
調整,隨之而來。
橡樹街7號依舊是他偶爾會踏足的私空間,但頻率明顯降低。他不再推掉公務只為與共進午餐,也不再心來地帶出現在公眾視野(那一次港口餐廳的面,足以讓該知道的人知道的存在和歸屬即可)。
當他到來時,埃莉諾拉總能敏銳地捕捉到他眉宇間的疲憊或繃。學會了更加安靜地存在。會為他準備好溫度恰好的咖啡或紅茶,擺上他喜歡的幾樣緻小點,然後便安靜地坐在畫架前,繼續的創作。只有當他主出手,或是在畫室和的線下,用眼神示意時,才會像一隻被主人召喚的貓兒,溫順地依偎過去,用的和溫存,為他提供短暫的藉與放鬆。不再試圖闖他的工作領域,甚至在他理公務時,會自覺地待在畫室或花園。
亞歷山德羅對這種“懂事”到滿意。他有時會帶給一些價值不菲但絕不會引起麻煩的禮——一幅難得的古典畫作複製品,一盒頂級的水彩料,甚至是一本裝幀的詩集。這些禮更像是對一件心收藏品的養護,而非人間的意表達。
偶爾,在徹底放鬆的間隙,他會靠在沙發上,看著在畫布上塗抹,在專注的側臉上鍍上一層和的金邊。那一刻,的沉靜和麗確實能讓他繃的神經得到片刻舒緩。他會走過去,從背後擁住,下頜輕輕抵在散發著清香的發頂,著懷中的溫。埃莉諾拉的會瞬間下來,放下畫筆,乖巧地依偎在他懷裡,像一朵找到了支撐的藤蔓花。
“最近在畫什麼?”他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是……是花園裡新開的鳶尾,清晨帶著水的樣子……”輕聲回答,帶著一被關注的欣喜。
“嗯,很。”他的評價簡短,手臂卻收得更了些。
這片刻的溫存,如同繁忙征途中短暫的休憩驛站。當安東尼奧低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提醒他下一個重要的會議或約見時,亞歷山德羅會毫不猶豫地鬆開懷抱,整理好微皺的襟,眼神瞬間恢復那個銳利、冷靜、掌控一切的科斯塔議員和商業巨頭。他會俯,在埃莉諾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象徵的、不帶太多溫度的吻。
“好好畫。”他留下這句話,便轉大步離去,背影拔而決絕。
書房門關上,隔絕了外面世界的喧囂,也隔絕了他離去的背影。埃莉諾拉站在原地,指尖還殘留著他料微涼的。看著畫架上那幅未完的晨鳶尾,又低頭看了看自己上那件昂貴卻空的綢長。依舊明,畫室裡瀰漫著料和香氛的昂貴氣息,但一種更深沉的孤獨和無法言說的空虛,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纏繞上的心扉。知道自己的位置——一隻被心豢養在華麗籠中的金雀,存在的意義,只是為主人提供片刻的悅目與藉。而主人的征途,在更廣闊、更冰冷、也更令人心澎湃的權力海洋之上。只能在這裡,安靜地等待,安靜地綻放,安靜地……枯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