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賬簿與鐵王座》第24章 爐火與麥香(1)

作者:石不語者·6個月前

橄欖木柴在壁爐裡掙扎著最後一點暗紅,將亞歷山德羅·科斯塔的影長長地投在書房那張巨大的義大利地圖上,影子隨著餘燼的明滅而搖曳不定。他的目死死盯在地圖邊緣那片象徵浩瀚與未知的深藍海域。

前世的記憶如同掙閘門的洪流,猝然沖垮了堤壩。不是冰冷的天大樓,不是鋼鐵巨鳥的轟鳴,而是街角早餐攤蒸騰的白水汽,巨大籠屜蓋子掀開的瞬間,麥香混合著餡鮮甜的熱浪洶湧撲面;靈巧手指翻飛擀出的、薄如蟬翼的餃子皮;冬日裡滾燙紅油火鍋咕嘟冒泡的辛辣;夜市炭火上滋滋作響、撒滿孜然辣椒麵的羊串……那是烙印在靈魂深,屬於“大吃貨帝國”最溫暖樸素的印記,此刻隔著時空,帶著令人窒息的力,狠狠撞進他的腦海。

憑什麼?憑什麼他只能忍黑麵包的糲,燉菜糊糊的單調,還有那揮之不去的、帶著腥羶味的所謂“食”?一混雜著強烈不甘與灼人鄉愁的火焰,猛地在他沉寂的眼底點燃,燒得他嚨發乾。

“安娜,”亞歷山德羅忽然轉,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沙啞,目越過瑪利亞,看向侍立在門邊的年輕僕,“去廚房。把能找到的……小麥蛋、還有昨天剩下那塊豬,拿過來。再找些……洋蔥?胡蘿蔔?嗯……捲心菜也行。哦,還有發酵用的酵母,如果有的話。”

瑪利亞和安娜都愣住了。安娜有些手足無措:“爺……您…您了嗎?我馬上去準備晚餐……”

“不,”亞歷山德羅打斷,眼中那簇火焰跳著,“不是晚餐。是……做點新東西。”他頓了頓,似乎想解釋什麼,最終只是揮了揮手,“照做。”

很快,廚房那張厚重的大理石臺面上,堆滿了安娜能蒐集到的食材:幾袋不同細的小麥、一籃新鮮蛋、一塊瘦相間的豬、幾顆洋蔥和胡蘿蔔、半顆捲心菜,還有一小包珍貴的麵包酵母。亞歷山德羅挽起襯衫袖子,出線條流暢的小臂,作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笨拙和一種工程師面對新材料的專注。

他抓起一把細麵,又看看那包酵母,眉頭鎖。記憶中蓬鬆喧的麵糰,此刻如同一個複雜的機械難題。“安娜,取溫水……嗯,大概手指進去不燙的程度。對,就這麼多。酵母放進去……攪拌,等它冒泡。”他像個生疏的學徒,指揮著同樣茫然的助手。

當酵母水在陶碗裡泛起細的泡沫時,亞歷山德羅眼中閃過一亮。他將麵一個巨大的木盆,中間挖個坑,小心翼翼地倒酵母水和打散的蛋。手指冰涼粘稠的麵糊裡,生疏地、揣打。麵飛揚,粘得他臉上、頭髮上都是白點,他卻渾然不覺,只憑著腦海中模糊的影像和指尖對“筋道”的執念,反覆。汗水從他額角落,滴落在逐漸型的麵糰上。

爺…這…這像做麵包,又不太像……”安娜小聲嘀咕。

“不是麵包。”亞歷山德羅了口氣,看著盆裡那個略顯糙但已變得的麵糰,“是……包子的皮。”他拿起一塊用乾淨麻布蓋好,“讓它發起來。”

接下來是餡料。豬剁碎茸,加切得極細的洋蔥末、胡蘿蔔丁和捲心菜。亞歷山德羅皺著眉,看著手邊有限的調料罐:鹽、黑胡椒、還有一小瓶昂貴的橄欖油和一點幹香草碎。記憶裡那些繁複的醬香、鹹鮮、複合的滋味,此刻顯得如此遙不可及。

“橄欖油…多放一點,鹽…這些,黑胡椒…用力碾碎,多放!”他只能憑藉本能調整,一混合著香、油脂和辛香料的氣息在廚房裡瀰漫開來,陌生又奇異。

當面團膨脹到原來的兩倍大,亞歷山德羅將它揪一個個劑子。他試圖回憶母親包包子時手指翻飛的靈巧,可落在麵糰上,卻顯得無比笨拙。厚薄不勻的麵皮攤在手心,舀上一勺餡料,手指生地試圖出褶皺,結果要麼餡,要麼了古怪的死麵疙瘩。幾個歪歪扭扭、大小不一的“包子”躺在撒了乾的案板上,如同剛剛經歷了場慘烈的戰鬥。

蒸籠架在爐灶上,水汽開始蒸騰。亞歷山德羅盯著那用舊木料改造的簡陋蒸屜隙,時間彷彿被拉長。終於,一混合著麥香、香和奇異香料味的濃郁蒸汽猛地衝破籠蓋,瀰漫開來!那味道,霸道地侵佔了整個廚房,甚至順著門飄進了書房。

瑪利亞循著這從未聞過的奇異香氣走了進來。看著兒子臉上沾著麵,頭髮凌,眼神卻亮得驚人地盯著蒸籠裡那幾個白胖胖(雖然形狀詭異)、冒著熱氣的“麵糰”,一臉驚愕:“亞歷山德羅?這是什麼?”

亞歷山德羅用布墊著手,小心地拿起一個燙手的包子,吹了吹,遞給母親:“嚐嚐。”

瑪利亞遲疑地看著手中這個、滾燙、散發著人香氣的“麵糰”,輕輕咬開一個口子。滾燙鮮的湯瞬間溢位,混合著鹹香濃郁的餡和麥面特有的甘甜,瞬間在口腔中炸開!那是一種完全不同於燉菜糊糊的、充滿層次的、直擊靈魂的滿足眼睛猛地睜大,甚至顧不得燙,又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驚歎:“聖母瑪利亞!這…這是什麼?太好吃了!”

亞歷山德羅自己也拿起一個,咬了一口。麵皮不夠完,餡料也遠遜記憶中的風味,但那滾燙的湯、紮實的、麥面的香甜,瞬間擊中了他靈魂深最飢的角落。一難以言喻的暖流,從胃裡升起,熨帖了那被金幣和藍圖填滿卻依舊冰冷的角落。他閉上眼,長長舒了一口氣,角第一次出了發自心的、帶著煙火氣的笑意。

初嘗功的喜悅如同火種,點燃了亞歷山德羅沉寂已久的“實驗”熱。接下來的日子,科斯塔宅邸的廚房了他繼車間和報社之後的第三戰場。瑪利亞從最初的驚愕變了積極的參與者(對餡料的調味提出了寶貴的“本地化”建議,比如加量番茄膏提鮮),安娜則了最忠實(也最痛苦)的執行者。

餃子(被義大利人稱為“神奇的麵皮包裹的湯小枕頭”)經歷了餡料水分過多破皮、麵皮太厚煮不的挫折,最終在餡料中加量麵包屑吸收湯,麵皮擀得薄而韌後大獲功。

烙餅(“東方薄脆麵包”)在控制火候和油溫上費盡周折,燒焦了無數張,最終找到了鐵板的最佳溫度,撒上細鹽和香草碎,了瑪利亞和孩子們最的午後點心。

簡陋的炒鍋在爐火上滋滋作響,有限的食材在亞歷山德羅的指揮下嘗試著“鑊氣”。捲心菜、洋蔥、薄薄的豬片,在滾燙的橄欖油裡快速翻,撒上鹽和大量黑胡椒末,最後淋上一點醋——一盤獷版的“醋溜片”誕生了,其濃烈直接的風味意外地契合了義大利人嗜酸重口的偏好。

一個月後,當亞歷山德羅宣佈在科斯塔紡織廠開設員工食堂,並供應這些“新式餐點”時,工人們(尤其是那些習慣了黑麵包和豆子湯的寡婦工)充滿了好奇和疑慮。

午餐時間,巨大的臨時食堂裡瀰漫著前所未有的奇異香氣。長條桌上擺著幾口熱氣騰騰的大木桶:一桶是白胖喧的大包子(改良版,餡料增加了本地酪碎和蔬菜比例),一桶是金黃油亮的烙餅,還有一桶是散發著濃郁酸香和味的“東方燴菜”(醋溜片加大鍋版)。

盧卡第一個好奇地拿起一個包子,學著亞歷山德羅的樣子咬開。“小心燙!”亞歷山德羅提醒道。滾燙的湯和鹹鮮的混合餡料瞬間征服了這個年輕技工的味蕾,他燙得直哈氣,卻捨不得吐出來,眼睛瞪得溜圓,含糊地喊著:“上帝啊!這…這裡面有湯!還有!太…太好吃了!”

塔和工們則被那金黃脆、撒著鹽粒和香草的烙餅吸引,小心翼翼撕下一角放口中,脆的口和麥香讓們疲憊的臉上出了驚喜的笑容。那桶“東方燴菜”以其濃烈開胃的酸香和實在的片,更是到了碼頭工人出的男工們的熱烈追捧。

“比黑麵包強一百倍!”

滿滿

滿滿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