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斯塔商業銀行(CCB)頂層辦公室的空氣裡,瀰漫著新鑄金幣的冷冽與油墨的微腥。安東尼奧將最後一份財報輕輕放在巨大的紅木辦公桌上,聲音平穩無波:“《復興報》意語地區付費訂閱突破八萬份,廣告收佔比穩定在七。都靈、米蘭、佛羅倫薩分社影響力確立,威尼斯和羅馬分社籌建完畢。義大利地區報業王座,已無爭議。” 話語簡短,卻宣告著一場歷時數年的輿論征伐,終以科斯塔的絕對勝利告終。
亞歷山德羅的目並未在財報上停留,他站在那幅巨大的地中海海圖前,指尖劃過熱那亞港麻麻的帆影,最終停在幾艘冒著黑煙、笨拙卻堅定地切開波浪的蒸汽船廓上。那些龐大的風帆貨船,在“信天翁號”一次次北風航線與西西里硫磺航線的碾效率面前,顯得如此遲緩、臃腫,如同垂暮的巨。
“安東尼奧,”亞歷山德羅的聲音帶著一種看時代的冰冷,“風帆的時代,該落幕了。熱那亞港吞吐的每一袋糧食、每一桶硫磺、每一捆木材,都在為蒸汽的脈搏付費。而我們,要掌握這脈搏的源頭。”
他的指尖重重在海圖上熱那亞港區的一個標記——“金錨造船廠”。這家擁有百年曆史、曾輝煌一時的老廠,如今卻如同鏽蝕的巨錨,深陷泥潭:裝置老舊,訂單萎,債臺高築,東鬥不休。
“就是它了。”亞歷山德羅轉,眼中沒有毫對“百年老店”的敬畏,只有獵手鎖定目標的銳利,“金錨的骨架還在,船塢位置絕佳,練的老工匠是埋藏的黃金。用科斯塔商業銀行的名義,啟收購。告訴那些還在為殘渣爭吵的東,要麼拿著溢價10%的現金面離開,要麼等著銀行接管清算,顆粒無收。” 溢價是裹著糖的砒霜,而清算則是冰冷的絞索。選擇,從來只有一個方向。
收購過程如同準的外科手。科斯塔商業銀行龐大的資金流化作無形重錘,東在“溢價”的與“清算”的恐懼中迅速屈服。短短數週,“金錨造船廠”斑駁的招牌被摘下,換上了嶄新、冷的金屬銘牌——“科斯塔力造船公司”。
亞歷山德羅站在船廠中央最大的幹船塢旁,腳下是散發著桐油和鐵鏽氣息的塢底,眼前是一艘半完工、骨架嶙峋的傳統三桅帆船。後跟著新任命的總經理托馬索·斯帕諾,原“金錨”技主管馬里奧·貝爾——一個頭發花白、手上佈滿老繭和燙傷疤痕、眼神卻依舊銳利的老造船匠——正帶著一群同樣滿臉壑的老技工,張地等待著新老闆的裁決。
“這艘船拆了。”亞歷山德羅的聲音不高,卻像重錘砸在眾人心上。老貝爾的臉瞬間白了:“老闆!這……龍骨都鋪好了!材料……”
“龍骨留著。”亞歷山德羅打斷他,目掃過巨大的船骨架,“其餘木料,能用的拆下庫,不能用的當柴燒鍋爐。這個塢,要造新的東西。” 他抬手,後的學徒卡立刻展開一幅巨大的設計圖。圖紙上的線條簡潔而充滿力量,與傳統帆船圓鈍的船艏、繁雜的索截然不同。
“科斯塔-1型,我們的第一艘船。”亞歷山德羅的手指劃過圖紙,“核心:蒸汽力。單螺旋槳推進,雙膨脹式蒸汽機(效率更高),燃煤鍋爐。”他重點指向船,“船艏採用‘飛剪式’設計,減波浪阻力。船長寬比增大,流線型最佳化,水下部分塗覆我們特製的防汙損焦油(減藤壺附著)。” 這些概念對老貝爾等人來說,如同天書,卻又帶著一種顛覆的吸引力。
“鍋爐是關鍵。”亞歷山德羅的目轉向圖紙上覆雜的鍋爐結構,“傳統鍋爐熱效率太低,像個吞煤的怪。我們要改。”他拿起炭筆,在旁邊的黑板上快速勾勒出幾個核心改進點:“增加火管數量,最佳化煙氣流程,延長熱換路徑!加裝我們紡織廠新研發的石棉隔熱層(大幅減熱損失)!還有,”他重重一點,“設計強制通風系統,用小型蒸汽機驅鼓風機,向爐膛鼓高空氣,讓煤燒得更,更猛!” 這些融合了現代熱力學基礎理念的改進方向,像閃電劈開了老工匠們固守的迷霧。
“老闆……這……這能行嗎?”一位老工匠喃喃道,眼中既有懷疑,更有被點燃的。
“行不行,造出來才知道。”亞歷山德羅放下炭筆,語氣斬釘截鐵,“貝爾,船廠現在起,分為兩班。一班,由你帶領最信任的老師傅,按照這份圖紙,吃每一個細節,建造我們的‘科斯塔-1號’,這是招牌!另一班,負責改造業務!”他丟擲了快速回的策略。
“改造?”貝爾疑。
“對!”亞歷山德羅眼中閃爍著明的芒,“地中海里還飄著千上萬條老舊帆船,船東們既眼饞蒸汽船的速度,又恐懼全新鉅艦的造價和風險。科斯塔力造船公司就給他們一條活路——蒸汽力改造!”他指向幹船塢裡另一側幾艘等待維修的老舊雙桅船,“拆掉後桅,騰出空間安裝小型蒸汽機和燃煤鍋爐,保留前桅作為輔助力和穩定!改造週期短,本只有新船三分之一,卻能提升航速30%以上!朱塞佩的航運公司就是第一個客戶!把他的‘海鷗號’和‘信天翁號’作為樣板船改造!讓所有船東親眼看看,老樹是怎麼開出新花的!”
改造策略如同準的魚雷,瞬間擊中了市場的肋。當“海鷗號”拆除後桅,加裝了小型的科斯塔改進型鍋爐和單膨脹蒸汽機,拖著黑煙以遠超從前的速度駛離熱那亞港時,整個港口都為之側目。航速提升、載貨量變化不大但週轉效率大增、在逆風和無風區的絕對優勢……實實在在的資料和朱塞佩船長那海盜式的炫耀,比任何廣告都有效。訂單如同雪片般飛向科斯塔力造船公司的改造船塢。老貝爾帶著另一班人馬日夜趕工,船廠的煙囪重新噴吐出象徵生機的濃煙,資金流迅速回籠,為新船的建造輸。
與此同時,“科斯塔-1號”的建造也在秘推進。巨大的龍骨如同巨的脊樑,在幹船塢中延。亞歷山德羅幾乎每週都會親臨船廠,解決技難題。當老工匠們對複雜的強制通風系統管道佈局爭論不休時,他直接拿起圖紙,用簡潔的幾何線條重新規劃了最優路徑;當鍋爐隔熱層安裝遇到封瓶頸,他提出了“石棉層+薄鐵皮外殼+空氣夾層”的三重封方案。他超越時代的見識如同燈塔,一次次為迷茫的工匠們指明方向。老貝爾看著這位年輕議員兼老闆的眼神,從最初的敬畏,漸漸變了近乎狂熱的信服。
就在“科斯塔-1號”船合攏的關鍵時刻,一艘懸掛撒丁王國海軍旗的輕型護衛艦緩緩駛熱那亞港。艦長帶來了王國海軍部的秘考察意向——他們對科斯塔力造船公司的“蒸汽力改造”效率和傳聞中的新船設計產生了濃厚興趣。撒丁王國正全力擴建海軍,以應對地中海日益複雜的局勢,尤其是對快速通訊艦和近海巡邏艇的需求迫切。
“時機到了。”亞歷山德羅站在船廠最高的龍門吊作平臺上,俯瞰著下方初雛形的“科斯塔-1號”鋼鐵軀,對旁的埃利奧·卡斯特拉尼下令,“《復興報》頭版,專題報道:《鐵鯨海——熱那亞引領地中海航運新紀元》!重點渲染蒸汽力對王國航運業競爭力提升的戰略意義,以及科斯塔力造船公司的技突破與國懷!把王國海軍部的‘關注’,巧妙地‘’出去。”
托馬索·斯帕諾的目一閃:“明白。輿論造勢,為政府訂單鋪路。”
報道如同投深水的炸彈,瞬間引。國熱與技革新織,“科斯塔力”的名字第一次以工業巨擘的姿態,強勢闖王國高層視野。幾天後,一份來自都靈的、蓋著王國工業與貿易部大印的公函送達科斯塔力造船公司——邀請科斯塔力造船公司參與王國“快速近海巡邏艇”專案的競標!
亞歷山德羅看著公函,臉上無喜無悲。他走到船塢邊緣,巨大的“科斯塔-1號”骨架在夕下投下長長的影,如同蟄伏的鋼鐵巨。鍋爐的位置已經預留,那裡將安裝為這艘船量定製的、凝聚了超越時代理唸的“心臟”。
“告訴托馬索·斯帕諾和貝爾,”他對後的埃利奧·卡斯特拉尼吩咐,聲音平靜卻蘊含著大海般的力量,“競標,我們志在必得。‘科斯塔-1號’,不僅要為地中海上最快的貨船,它的‘心臟’,更要為未來王國戰艦的標杆!讓熱那亞的爐火,為撒丁的戰艦淬鍊鋒芒!” 夕的金輝落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映照出冰冷海面下,那艘即將破浪而出的鋼鐵巨鯨,以及更遠方,硝煙瀰漫的深藍戰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