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賬簿與鐵王座》第64章 帝國的齒輪(下)(1)

作者:石不語者·6個月前

會議室瀰漫的雪茄煙霧似乎更濃了些,混合著鋼鐵、油墨與特級初榨橄欖油的複雜氣息,沉澱一種名為“帝國基業”的厚重質。亞歷山德羅的目如艦長檢閱艦隊,掃向桌尾。

“各位,看看這個。”科斯塔橄欖油公司總經理費迪南多·裡瓦的聲音洪亮,帶著地中海般的熱。他拿起一瓶造型優雅、標籤印著金雙頭鷹徽的深綠玻璃瓶,如同舉起一面勝利的旗幟。“科斯塔莊園特級初榨橄欖油,上個月剛在熱那亞商會年度食品評比中,力托斯卡納和希臘的老牌產品,摘下唯一金獎。”他臉上洋溢著自豪,“單憑金獎帶來的品牌溢價和新增訂單,就給橄欖油公司額外貢獻了八千里拉純利。公司全年總營收:四萬二千里拉,淨利:一萬二千里拉。”他用力晃了晃瓶子,金綠在燈下流淌著人的澤,“更重要的是品牌,‘科斯塔橄欖油’現在在倫敦哈羅德百貨、黎老佛爺、維也納宮廷採購清單上,代表著來自地中海的頂級品質,甚至北紐約的商船,也開始箱訂購。”

亞歷山德羅點評道:“橄欖油公司還需要提高產品品質和管理水平,同時與航運貿易公司、餐飲公司多通配合,利用集團資源,提高品牌影響力,擴充套件銷售渠道。”

西爾維奧·馬爾凱的聲音接著響起,帶著商人特有的明計算和一運力不足的焦灼:“航運貿易公司,全年利二十八萬五千里拉,淨利十二萬里拉。”他語速很快,手指在攤開的地中海航線圖上劃過,“主要利潤點:西西里硫磺專線(穩定)、皮埃蒙特-倫第木材煤炭專線(穩定)、以及新開闢的熱那亞-亞歷山大港棉紗航線(增長迅猛)。自有船隊(含改造船)總噸位突破一千二百噸。”他看向旁如同礁石般沉默的朱塞佩,又看向亞歷山德羅,眉頭微蹙:“但運力瓶頸是最大制約。‘信天翁號’在跑亞歷山大港,‘海鷗號’和兩艘新造船(科斯塔1號、2號)疲於奔命,新訂單已經不敢多接了。”

亞歷山德羅的指尖在桌面緩緩劃過,最終停在緩緩旋轉的青銅地球儀“地中海”區域,眼神深邃,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瓶頸會用鋼鐵砸開的。托馬索,該你展示了船塢擴建計劃了。”

科斯塔航運與力造船公司總經理托馬索·斯帕諾應聲而起,臉上帶著拓荒者的狂熱和工程師般的執著。“今年改造翻新二手貨二十四艘,噸位從一百五十噸到三百噸不等,改造訂單淨利平均一萬二千里拉。”他咧開大出森白的牙齒,像一頭嗅到了腥味的鯊魚,“新船塢一期工程完工,首艘完全自建的‘海狐級’快速近海巡邏艇龍骨已鋪,計劃明年一季度下水。新船訂單,”他用力拍了拍桌上厚厚一摞合同草案,發出沉悶的響聲,“已經排到明年年底了,都是衝著‘科斯塔製造’的穩定和速度來的。”

亞歷山德羅的目銳利如即將出鞘的劍:“托馬索,造船是帝國的深海獠牙。第一,打造完善的管理系,招聘、培養核心造船工程師和技師,高薪挖人;第二,現有船塢立刻啟二期擴建,據訂單需求擴大規模;第三,每建一艘船,都要形總結檔案,經驗必須傳承;第四,設立專項研發基金,整合集團部盧卡團隊和外部人才,對蒸汽機效率、船新材料(指向盧卡面前那塊耐火磚)、焊接裝置進行攻關;第五,”他聲音低,帶著一種悉未來的野心,“秘組建一個幹小組,收集分析英國‘勇士號’鐵甲艦、法國‘榮號’等最新報,研究‘蒸汽力淺水重炮艦’的可行。不需要詳細圖紙,只要概念、噸位、火力配置構想。未來,我們需要能在近海,為自己的商船隊撐起一片天的獠牙。”托馬索·斯帕諾臉上的因興,眼中燃起近乎瘋狂的芒,用力捶了下口:“明白,老闆。給商船護航的鐵拳頭,就給我們來造。”

阿爾貝託·裡奇如同標槍出鞘般坐著,黑定製安保制服筆得沒有一褶皺,肩章上的金屬鷹徽在燈下泛著冷澤。他沒有任何檔案,直接開口,聲音充滿力量:“黑水安保,現有正式僱員一百零八人。分設:集團總部及核心產業常駐護衛隊(60人),快速反應突擊隊(32人,含朱塞佩主管船隊海事安保部12人),報收集與分析組(16人)。”他目如鷹隼掃過全場,“全年部護衛任務完率100%,挫敗商業間諜滲事件7起,置碼頭區針對集團運輸隊暴力襲擊3起,擊斃負隅頑抗者9人,俘虜12人(已移警方,口供指向維斯孔伯爵及‘金錨’造船廠)。”

他頓了頓,一無形的鐵氣息瀰漫開來:“上月,開始按老闆指示,有限度承接外部高階安保業務。目前接單:熱那亞商業銀行金庫月度押運(試點),都靈儲蓄銀行董事會主席隨護衛(2單),熱那亞港稅務司罰沒走私品押送(1單)。利率65%。”他最後四個字,清晰有力,如同宣示一個新的開始:“黑水開始接單”。阿爾貝託上散發出的冰冷肅殺之氣,與其他部門火熱的商業氛圍形鮮明對比,卻又完地融為一。這是科斯塔帝國不可或缺的、藏在華服下的利刃與堅盾。

亞歷山德羅微微頷首,對阿爾貝託的執行力表示認可:“明年,黑水繼續擴編,尤其強化快速反應突擊隊。開始有實戰經驗(傭兵、退伍偵察兵)的苗子,組建一支幹的、能執行特定‘遠端’任務的尖刀小隊。集團鋼鐵廠一旦投產,優先保障突擊隊的裝備升級。”僱傭兵的獠牙,開始磨利。

所有部門的轟鳴漸息,巨大的戰略室只剩下雪茄煙霧無聲繚繞,以及翻財報紙張的沙沙聲。所有人的目,最終都匯聚在主位那個掌控著這一切的男人上。巨大的年終結算,如同一幅由金幣、鋼鐵、油墨、帆布和橄欖油的壯闊畫卷,在冰冷的數字背後,是科斯塔帝國急速跳的強勁脈搏。

亞歷山德羅緩緩站起,高大的影在燈下拉得很長,幾乎及穹頂。他走到緩緩旋轉的青銅地球儀旁,手指輕輕拂過冰冷的球面。球面上,熱那亞、都靈、米蘭、西西里、亞歷山大港……已被清晰地標註上科斯塔的雙頭鷹徽,如同星辰點亮。他的指尖最終停在了一片被特意留白、尚未被鷹徽覆蓋的廣闊海域——大西洋的深藍。

“1855年,”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如同遠洋巨穿濃霧的汽笛,清晰地烙印在每個人的耳中,也撞進心底,“科斯塔的船,駛離了熱那亞的港灣。”他的目掃過桌面上堆積如山的財報,“銀行吸儲近兩百萬,餐飲利潤超紡織,報業坐上義大利語王座,航運利潤翻倍,鋼鐵廠的爐火已經點燃,黑水的鋒芒刺破了影……績斐然。”他話鋒陡然一轉,手指猛地劃過那片深邃的、未點亮的藍,“但,這不過是港口試航。”

他的目銳利如淬火的劍鋒,掃過每一張或激、或凝重、或狂熱的面孔:“我們的船隊,在地中海尚且不能稱雄;我們的聲音,在倫敦金融城、易所仍是微弱的迴響;我們的鋼鐵,尚未鍛造出能劈開大西洋驚濤的鉅艦龍骨;我們的銀行,還未能在歐洲大陸的金融心臟上旗幟。”

他微微前傾,雙手撐在巨大的會議桌邊緣,無形的如同實質的海嘯,席捲了整個空間:“明年,目標只有一個——”他指向地球儀上那片浩瀚的、未被征服的深藍,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砸落,敲打著帝國的基與野:“讓科斯塔的雙頭鷹旗,遍所有未點亮的海洋。利潤,我要翻倍。影響力,我要覆蓋整個義大利。五年之,”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如同驚雷炸響,“我要這地球儀上每一片被點亮的藍,都流淌著科斯塔的黃金。”

沒有掌聲,只有一片沉重的呼吸和驟然繃的脊樑。巨大的力與無邊的野心織,沉甸甸地在每個人肩上,也點燃了靈魂深的火焰。亞歷山德羅最後看了一眼地球儀上那片深邃的、象徵著無限可能的藍,轉離開。他的背影融落地窗外熱那亞港的萬家燈火與停泊在港、桅杆如林的“信天翁號”剪影中。而巨大的青銅地球儀依舊在燈下無聲旋轉,球面上那些被點亮的區域,正散發著熔爐般灼熱的紅,彷彿在積蓄著撕裂深藍、征服遠洋的無盡力量。帝國的齒,在年終結算的轟鳴中,已悄然咬合著最兇險也最壯闊的節奏,將航向死死對準了更遼闊的深藍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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