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真塔的腥硝煙尚未散盡,奧軍潰敗揚起的塵土仍瀰漫在通往米蘭的道路上。倫第的心臟地帶,尤其是那座曾經富庶繁華的米蘭城,此刻卻陷了一種奇特的、令人窒息的靜默。
這不是和平,而是權力真空下的恐慌。奧地利總督府的旗幟被憤怒的市民扯下踐踏,哈布斯堡王朝的鷹徽被砸得碎。短暫的歡呼過後,茫然與恐慌迅速蔓延。奧軍撤離帶走了秩序,留下的是徹底癱瘓的政府機構、瓦解的警察系統、閉的銀行與商鋪。
謠言如瘟疫般擴散:潰兵洗劫?法國人報復?撒丁人接管?價如韁野馬般飛漲,一個麵包的價格在短短兩天翻了五倍。恐慌的市民攥著迅速貶值的奧地利弗羅林或撒丁里拉,在空的市場前絕徘徊。
就在這片混之中,一群穿著剪裁良卻風塵僕僕的呢子大、提著沉重公文包的人,如同嗅到腥味的禿鷲,悄然出現在米蘭破敗的街道上。為首者西爾維奧·馬爾凱,科斯塔集團航運貿易公司負責人,眼神銳利如鷹,角掛著冰冷而職業的微笑。他後的“禿鷲”團隊由十幾名幹會計師、律師和談判專家組,手中握著科斯塔商業銀行開的鉅額信用證。
“開始吧,先生們。”馬爾凱的聲音平靜無波,“時間就是金錢,混就是機遇。記住老闆的指示:快、準、狠。用最的里拉,吞下最的。”他們的目標清晰而貪婪。
米蘭郊外,奧軍棄的大型軍用倉庫靜靜矗立,裡面堆滿了來不及帶走或銷燬的糧食、布匹、皮革甚至完好的軍械零件。看守倉庫的奧軍後勤人員早已逃之夭夭,只剩下幾個本地僱工瑟瑟發抖。
馬爾凱的團隊直接找到當地臨時拼湊的“治安委員會”,以“防止資被鬨搶,協助王國維持秩序”的名義,象徵支付了一筆微不足道的“管理費”,便堂而皇之地接管了倉庫。清點、封存、掛上科斯塔集團的標記,作一氣呵。這批價值連城的資,瞬間易主。
“下一個目標。”馬爾凱合懷錶,目冷峻。
那些曾與奧地利總督府關係切的工廠主、大莊園主和銀行家們,此刻正惶惶不可終日。他們深知,一旦撒丁王國正式接管,等待他們的將是清算甚至牢獄之災。套現跑路為唯一選擇。
馬爾凱的團隊如明的獵手,準找到這些“斷尾求生”的權貴。在一間門窗閉、氣氛抑的豪華客廳裡,冷酷的談判正在上演。
“尊敬的伯爵閣下,您這座位於運河邊的紡織廠…”科斯塔的律師推了推金眼鏡,語氣溫和卻字字如刀,“裝置老舊,還涉及‘通敵’嫌疑。現在出手,風險很大啊。”年邁的伯爵額頭沁出細汗珠,手中的綢手帕已經溼。
“我們科斯塔集團出於‘穩定地方經濟’的考慮,願意承擔風險。”律師微笑著遞過檔案,“以市場價三的價格接手。當然,我們會‘妥善理’您的‘歷史留問題’。”伯爵的手微微抖,他知道這是唯一的生路。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在寂靜的客廳裡格外刺耳。
同樣的一幕在米蘭各上演。“男爵夫人,您名下碼頭的那三個泊位位置不錯,但現在兵荒馬,航道都半廢了。”科斯塔的會計師翻著厚厚的賬本,指出碼頭“年久失修”、“估值虛高”的“證據”,“我們願意以‘援助重建’的名義,支付一筆‘友價’……”
恐慌如野火蔓延,一些並非親奧派但被混嚇破膽的中小商人、地主,也加拋售行列。馬爾凱團隊以“穩定市場”、“提供流”的救世主姿態出現,用遠低於戰前價值的真金白銀,迅速吃進米蘭城外的優質商鋪、位置關鍵的小型倉庫,甚至城外沃的農莊土地。
價格低得令人髮指,效率高得令人窒息。與此同時,在熱那亞科斯塔商業銀行總部,燈火通明徹夜不熄。萊昂納多·科斯塔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面前攤開著倫第的詳細地圖和麻麻的財務報表。他手中的鍍金鋼筆,正簽署著一份份檔案。
“致王國臨時倫第管理委員會…”萊昂納多輕聲念著檔案容,角勾起一笑意,“科斯塔商業銀行基於對王國統一事業及倫第重建之堅定支援,特此提供總額一百萬里拉的急無息貸款。”
年輕的助理站在一旁,謹慎地問道:“先生,無息貸款?我們的本…”萊昂納多抬眼一瞥,助理立即噤聲。
“貸款條件。”萊昂納多的筆尖劃過紙面,“貴委員會需授予科斯塔集團在米蘭、帕維亞等主要城市未來五年的港口特許經營權、主要道路修繕專營權及指定區域的獨家礦產勘探權……”他簽下名字,筆跡流暢而有力。
“下一份。”萊昂納多將檔案遞給助理,“致都靈財政部:科斯塔商業銀行認購王國政府新發行的‘倫第重建特別國債’二百萬里拉,年息百分之三。”
助理睜大眼睛:“年息百分之三?這比市場利率低太多了。”
萊昂納多輕笑一聲:“附加條款:王國政府需優先採購科斯塔鋼鐵廠、兵工廠、紡織廠之產品用於重建及後續國防……”助理恍然大悟,眼中閃過欽佩之。
一筆筆天文數字的金錢,如同奔騰洪流,從科斯塔商業銀行的金庫湧出。名義上是“援助”和“穩定”,實質卻如同最堅韌的鎖鏈,將新生的地方政權和搖搖墜的王國中央財政,與科斯塔商業帝國牢牢捆綁。
每一次放貸都伴隨著一份苛刻的特許權或優先採購協議,科斯塔集團的角藉著“金元”掩護,無聲無息地深倫第的金融、通、能源甚至未來的礦業命脈。
米蘭街頭開始出現載著科斯塔糧食和紡織品的馬車,以“平價”遠低於黑市的價格出售,暫時平息了部分民怨。《復興報》適時刊出報道:“科斯塔集團慷慨解囊,援助倫第同胞!”“科斯塔商業銀行穩定金融,注重建信心。”亞歷山德羅·科斯塔的名字,在硝煙與廢墟之上,被塑造了秩序與希的象徵。
而在馬爾凱的臨時辦公室,一份份地契、權轉讓書、特許經營授權檔案如雪片般堆積起來。每一份檔案的簽署,都意味著倫第的一塊優質資產被剝離、吞噬,融那個名為科斯塔的、日益龐大的鋼鐵與金權帝國。
西爾維奧·馬爾凱站在地圖前,看著那些被標記為“已收購/控制”的紅點如癌細胞般擴散,角那冰冷的笑意終於擴大了幾分。
窗外,米蘭城的夕如,映照在那些剛剛掛上科斯塔標誌的建築上。“老闆,倫第的盛宴,”馬爾凱低聲自語,彷彿在品嚐一杯陳年托斯卡納紅酒,“才剛剛開始上主菜。”他拿起筆,在地圖上又畫下一個紅圈——那是米蘭中央火車站周邊的地塊,下一道味佳餚。
金權吞噬倫第的盛宴,正在無聲而高效地進行中。沒有人意識到,這場沒有硝煙的征服,將比任何戰爭都更加徹底地改變這片土地的命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