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勒斯王宮的奢華尚未散去維托里奧·埃曼努埃萊二世凱旋的氣息，國王便已帶著征服者的滿足匆匆返回都靈，將南義大利這片滾燙的餘燼之地，留給了亞歷山德羅·科斯塔和風塵僕僕趕來的加富爾首相。
王宮偏殿被臨時徵用為南意最高治理委員會辦公室。空氣中瀰漫著未散的雪茄味、墨水和一種名為“權力真空”的張。巨大的地圖鋪滿了長桌，上面用不同標註著波旁軍隊的投降區域、尚未穩定的城鎮、以及蠢蠢的保王黨殘餘勢力據點。
亞歷山德羅·科斯塔站在高大的拱形窗前，深灰的海軍上將制服筆如初。他俯瞰著下方混初定、百廢待興的那不勒斯港。科斯塔集團的藍白旗幟貨正吞吐著袋的糧食和木箱的藥品，懸掛撒丁海軍旗的“海狐級”巡邏艇如同警惕的鯊魚，在港外逡巡。秩序的重建，始於對混源的準切割。
“首要之務，秩序。”加富爾的聲音斬釘截鐵，手指重重在地圖上幾兵營標記上，“投降的兩西西里王國軍隊超過四萬，他們是最大的不穩定因素，一群失去主子、手握武的散兵遊勇。參照紅衫軍整編經驗，但必須更嚴苛、更高效。”他看向亞歷山德羅，眼神是無聲的命令。
亞歷山德羅轉過，窗外的在他後勾勒出冷的廓。“銳者吸納王國陸軍預備役序列或警察系統，打散編制，嚴加訓導。忠誠存疑、劣跡斑斑者，就地解散。”他的聲音沒有毫溫度，“每人發放僅夠返鄉路費的微薄遣散金，登記造冊。同時，由海軍報部門協同陸軍憲兵，建立嚴監控網路。重點盯防原軍、貴族子弟及與保王黨有勾連者。凡有串聯、煽、或試圖重拾武者……”他沒有說下去，一切盡在不言中。
“解散數萬士兵，只給路費？恐生民變。”一位隨加富爾前來的民政員擔憂道。
“民變？”亞歷山德羅角勾起一冰冷的弧度，“給他們工作，給他們飯吃，比給錢然後讓他們在街頭遊、最終被保王黨或飢暴徒強得多。”他走到桌邊，手指劃過地圖上規劃中的鐵路線和港口擴建區，“王國重建需要海量勞力。科斯塔集團已在那不勒斯、勒莫、雷焦卡拉布里亞設立分部。解散計程車兵，優先吸納為築路工、碼頭工、礦工，工錢按當地最低標準，管吃管住。告訴他們，這是新義大利給他們的出路，是勞換取麵包的機會，而非施捨。不願幹？那就滾回老家，在報部門的名單上掛著。”
用工作拴住不安分的軀，用生存需求過虛無的忠誠，這是赤的、高效的馴服。加富爾眼中掠過激賞：“此策甚善，甄別、整編、監控、勞役安置，由你的人主導協調陸軍執行，務必快、準、狠。”
“是，首相閣下。”亞歷山德羅回應道。
“地方治理是基。”加富爾將目投向民政員，“臨時地方長的任命，關乎穩定。人選必須有能力、有手腕，更要絕對忠誠於王國和統一事業。”
亞歷山德羅介面，語氣不容置疑：“統一黨（義大利統一復興黨）在南方並非毫無基。此次南征，許多當地開明鄉紳、進步律師、醫生、甚至部分低階教士，暗中提供了報、藏匿了紅衫軍傷員、引導了道路。這些人悉當地，有一定威，且改變。”他拿出一份名單，上面麻麻記錄著名字和地區，“由統一黨南意臨時委員會迅速甄別、提名各城鎮臨時長人選。王國政府以首相令形式核准任命。這既能彰顯‘順應解放民意’，又能確保政權牢牢掌控在我們黨手中。”這是將統一黨的政治角，如同系般深深扎南意土壤的關鍵一步。
“名單明日呈我簽發。”加富爾果斷拍板。他深知，這是亞歷山德羅利用統一黨構建地方權力網路、鞏固自政治基的謀，但此刻，穩定倒一切，此策最高效。
“安各方，尤其是教會和舊貴族，需要手腕。”加富爾看向亞歷山德羅，這是更微妙的戰場。
“教會，”亞歷山德羅眼中閃過一，“暫時不其龐大地產，承認其在教區的傳統影響力，允許其繼續主持宗教儀式。但是，”他語氣加重，“王國政府必須收回並主導世俗教育系，所有學校納監管，世俗法庭擁有最終司法裁判權。任何試圖利用教權干預地方政務、煽對抗的頑固分子……”他看向《復興報》派駐南意的主編，對方立刻會意：“《復興報》南意版會開設專欄，揭其與波旁腐朽政權勾結、盤剝教民的‘事蹟’，讓其敗名裂，眾叛親離。”
“至於舊貴族，”亞歷山德羅角的冷意更甚，“識時務者，保留其虛銜和部分核心地產，納撒丁王國貴族系，新秩序下的面。死忠波旁、負隅頑抗者，抄沒全部資產，家族核心員驅逐出境，永不允歸。對於搖擺觀、或家道中落者……”他看向銀行代表，“科斯塔商業銀行南意分行，可提供低息‘產業轉型特別貸款’，幫助他們將土地資本轉化為工礦、航運份，或者……面地維持生活。”胡蘿蔔是融新系的通道，大棒則是徹底的毀滅。恩威並施，分化瓦解。
“那麼，最後，”加富爾的目變得無比深邃，指向地圖上廣袤的南意大地，“經濟命脈。這裡土地沃，礦產富（西西里的硫磺、卡拉布里亞的鐵），港口條件優越，卻百業凋敝，民生困苦。重建需要海量金幣，更需要……主導權。”
亞歷山德羅走到地圖前，手指如同君王的權杖，依次點過那不勒斯、勒莫、墨西拿、塔蘭託：“科斯塔集團已全面進駐。”
科斯塔商業銀行網點如同蜘蛛結網，在那不勒斯、勒莫等主要城市核心街區迅速設立，金庫由黑水銳把守，開始吸納存款、發放重建貸款，同時為即將到來的資產“重組”提供金融槓桿。
西爾維奧·馬爾凱的貿易團隊正以“穩定市場”、“保障民生”為名，利用科斯塔銀行的雄厚資本，瘋狂“抄底”因戰和舊貴族逃亡而價格暴跌的優質土地、港口倉庫、甚至小型礦山。同時，來自北意和法國的工業品過科斯塔航運的船隊，源源不斷輸，搶佔市場真空。
鋼鐵廠、造船廠的技評估小組，已進駐卡拉布里亞礦區，評估鐵礦儲量和開採價值；那不勒斯港的擴建方案和配套鋼鐵廠、造船廠的選址規劃圖，也已擺上亞歷山德羅的案頭。
兵工廠代表則在與投降波旁軍火庫的接清單上勾勾畫畫，評估哪些裝置可以改造利用，哪些只能回爐鍊鋼。
“統一黨將隨其後。”亞歷山德羅的聲音帶著一種宣告的力量，“在每一個新開工的科斯塔工廠門口，在每一個被分到土地的農民家中，在每一個重建的碼頭和火車站，黨的宣傳員將告訴南意人：是王國的軍隊帶來了和平與秩序，是科斯塔集團帶來了工作和麵包，是統一黨，代表著擺貧困、走向強盛的新義大利。揭波旁時代的腐朽與榨，吸納每一個改變的工人、農民、手工業者加我們，我們要讓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人都明白——”
他的手指重重敲在地圖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跟王國的藍旗，才有安穩的明天。握科斯塔的工作機會，才有富足的可能。加統一黨，才是通往新義大利公民的康莊大道。”
加富爾看著眼前這位年輕得過分卻掌控著驚人力量的盟友，看著他以冷酷的效率和宏大的願景編織著一張覆蓋南意軍事、政治、經濟、民心的巨網，心中慨萬千。他舉起桌上的水晶杯，裡面是清水：“為了新義大利！”亞歷山德羅端起自己的杯子，與之一，發出清脆的聲響：“為了新義大利！”
水晶杯折著吊燈的芒。舊時代的灰燼尚未冷卻，新時代的鐵腕秩序與資本洪流，已在那不勒斯王宮這權力的中心，發出了不可阻擋的轟鳴。一張由鋼鐵、金幣、黨證與槍械共同編織的巨網，正向著灼熱的南義大利急速張開，準備將這片饒而苦難的土地，徹底納新生王國的版圖與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