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靈《普意約》的墨跡未乾,義大利總參謀部巨大的作戰室,氣氛卻已如臨大敵。厚重的窗簾閉,隔絕了外界的線,只有幾盞煤氣燈將慘白的投在覆蓋整面牆壁的巨幅軍事地圖和中央巨大的沙盤模型上。沙盤上,阿爾卑斯山脈的雪峰、波河平原的沃野、威尼斯的河網湖泊被細地刻畫出來,代表義大利(藍)和奧地利(紅)軍隊的兵棋麻麻地分佈其上。
陸軍大臣兼總參謀長羅西將軍親自坐鎮,臉凝重。圍繞在沙盤和地圖周圍的,是總參謀部所有高階參謀、各主要軍團指揮的代表、以及後勤、報部門的負責人。亞歷山德羅·科斯塔著便服,坐在主位一側的影裡,目銳利如鷹隼,審視著即將開始的這場關乎國運的紙上戰爭——第一次大規模針對奧地利的圖上演習。
“先生們,”羅西將軍的聲音在肅靜的作戰室迴盪,“據作戰計劃,一旦普魯士對奧開戰,我軍必須在第一時間向奧宣戰,並在威尼斯-倫第戰線發攻勢,有效牽制奧軍南翼主力。目標:吸引至15萬奧軍於此,減輕普魯士在北線的力,並伺機收復威尼斯。今日推演,即模擬戰爭發後前三個月的態勢。推演開始。”
隨著羅西將軍一聲令下,參謀們迅速行起來,據預設的報和作戰計劃,開始移兵棋。
第一階段:進攻挫。扮演奧軍(紅方)的參謀顯然深諳地利。他們依託阿爾卑斯山南麓堅固的“四國要塞群”(佩斯基耶拉、曼託瓦、萊尼亞戈、維羅納),以及波河、阿迪傑河等天然屏障,構建了縱深防。意軍(藍方)按照既定計劃,從倫第和威尼斯西部同時發起鉗形攻勢。然而,推演很快暴問題:
指揮協調混:兩個主要攻擊方向的軍團缺乏有效協同,通訊延遲嚴重(依賴騎兵傳令)。一份要求右翼加速推進配合左翼的命令,在“途中”延誤了整整一天,導致左翼孤軍深,遭遇預設炮火覆蓋,損失慘重。
後勤噩夢:當藍方試圖向前線增派預備隊和補給時,紅方參謀冷酷地在地圖上劃掉了幾條關鍵鐵路橋和補給站。“奧軍騎兵襲擾功,XX鐵路橋被炸燬。”“暴雨導致波河氾濫,XX補給站被淹,資損失三。”推演中的後勤滿頭大汗地報告:“前線彈藥儲備僅夠維持高強度作戰兩天!糧食運輸跟不上,部隊開始出現非戰鬥減員。”
預備役員遲緩:當羅西將軍下令員預備役補充前線損失時,扮演政和兵役系統的參謀報告:“地方員機構效率低下,首批預備役集結、裝備、開赴前線預計需要四周,無法及時填補缺口。”
沙盤上,代表意軍攻勢的藍箭頭,在遭遇頑強抵抗和自混後,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勢頭迅速衰減,陷僵持甚至區域後退。扮演奧軍的紅方參謀角甚至出一不易察覺的冷笑。
第二階段:奧軍反擊。紅方見藍方攻勢挫,果斷從相對平靜的達爾馬提亞和羅爾方向調部分預備隊,組一支強大的機兵團,試圖從側翼(沙盤上的伊松佐河方向)包抄意軍主力。藍方總參謀部接到“報”(推演設定)時,奧軍反擊兵團已運到位。倉促調兵防,卻因指揮鏈條過長、部隊機能力不足(依賴鐵路,而部分線路已被“破壞”),導致防線出現致命。
推演進行到“第二個月末”,沙盤上的態勢已極為不利:意軍主力被釘死在四國要塞群前,損失不小;側翼被奧軍突破,一支重要的軍團有被合圍的危險;後方預備役姍姍來遲,杯水車薪;後勤線千瘡百孔。羅西將軍的臉鐵青。
“夠了。”亞歷山德羅低沉的聲音打破了抑的沉默。他從影中站起,走到沙盤前,目掃過那些代表己方混和損失的藍兵棋,最終停留在代表奧軍堅固堡壘和機兵團的紅點上。
“這就是我們準備了兩年的軍隊?”他的聲音並不高,卻像鞭子一樣打在每一個參謀軍的心上,“指揮如同兒戲,通訊效率堪比中世紀,後勤脆弱得不堪一擊,預備役員形同虛設。面對奧軍預設陣地一籌莫展,面對側翼反擊手足無措,這就是我們打算拿去牽制15萬奧軍、為普魯士創造勝利條件的實力?”作戰室落針可聞,只有重的呼吸聲,羅西將軍愧地低下了頭。
亞歷山德羅的手指重重敲在沙盤上威尼斯的位置:“我們簽訂約,不是去送死,更不是去重演庫斯托扎的恥辱。我們的戰略是什麼?有限進攻,牽制為主,避免決戰,儲存實力。”
他轉向羅西,語氣嚴厲但目標明確:“羅西將軍,我要求總參謀部立刻據推演暴的問題,制定整改方案,限期三個月,必須看到實質改善。”
“第一,最佳化指揮系。建立更高效的野戰通訊網路,增加傳令騎兵和信鴿數量,關鍵節點鋪設臨時電報線。明確各軍團指揮許可權和協同機制,設立前敵總協調。”
“第二,重構後勤保障。制定多套備用補給路線預案。在關鍵節點建立大型儲備倉庫。組建專門的鐵道兵和工兵部隊,保障鐵路暢通和快速架橋能力!後勤安全,關乎前線生死。”
“第三,改革預備役員。簡化流程,明確各級責任。預先在通便利設立裝備分發點。確保首批預備役能在兩週投前線。同時,加強地方守備部隊訓練,維持後方秩序。”
“第四,調整作戰計劃。放棄不切實際的大規模正面強攻,採用更靈活的策略:依託波河防線進行彈防,同時以銳部隊在多個方向(如山地)發小規模、高強度的襲擾作戰,製造多點力,迫使奧軍分兵固守,達到牽制主力的目的。絕不主尋求與奧軍主力進行戰略決戰。”
“第五,”他目轉向一旁沉默的海軍代表,“海軍同步行,任務:對亞得里亞海北部的奧地利主要港口(的裡雅斯特、普拉)實施嚴封鎖,斷絕其海上補給線。同時,艦隊主力保持戰備,隨時準備支援可能的沿海戰鬥或…登陸行(佯亦可),進一步牽制奧軍。”
亞歷山德羅停頓了一下,目掃過參謀部裡一張張年輕或老的面孔,最後落在了站在羅西後、在推演中多次提出闢見解卻未被充分採納的作戰副長——埃託雷·加里波第上校上。他冷靜、果敢,在混中能抓住關鍵。
“羅西將軍,”亞歷山德羅的聲音緩和了些,“參謀部需要新鮮和更高效的運作。我提議,擢升埃託雷·加里波第上校為副總參謀長,協助您全力推進整改和新的作戰計劃制定。他的能力,在剛才的推演中已經證明。”他沒有提總參謀長換人的事,深知此刻需要團結和穩定軍心。
羅西將軍看了一眼目堅毅的加里波第,沒有反對:“是,首相閣下。參謀部定當全力以赴。”
“最後,”亞歷山德羅的目回到沙盤,“兵工廠必須開足馬力,利用普魯士的資金,務必在1866年前,完陸軍主力部隊的全面換裝。淘汰所有老舊前裝槍炮,新型後裝線膛步槍和鋼製後膛野戰炮,必須裝備到每一個營。同時,組織旅、師級規模的新裝備和新戰演習,我要看到部隊真正會用、敢用、用好這些新武。推演暴的是問題,更是我們最後改進的時間視窗,散會。”
參謀們帶著沉重的力和對新副總參謀長的複雜目迅速散去。亞歷山德羅獨自留在作戰室,凝視著沙盤上那片象徵威尼斯的藍區域。推演的警鐘猶在耳畔,前路艱險。但他知道,唯有正視問題,刮骨療毒,義大利陸軍才有可能在這場迫近的豪賭中,贏得一線生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