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靈城陷了狂歡的海洋。教堂的鐘聲敲得震天響，市民們湧上街頭，揮舞著綠白紅三旗，高喊著“義大利萬歲！”“海軍萬歲！”“威尼斯是我們的！”酒館裡滿了慷慨激昂的人群，爭相傳閱著報紙上關於利薩海戰“輝煌大捷”的號外——如何英勇擊沉奧艦、俘獲一艘，如何奪取了亞得里亞海的制海權。一幅描繪“國王號”壯烈殉國、“凱撒”號升起義大利旗的巨幅宣傳畫，被迅速張在市政廳外，引來無數人駐足敬仰。
然而，在這片席捲全國的歡騰浪中心，首相府的氣氛則截然不同。亞歷山德羅·科斯塔第一時間收到了費拉里中將發來的、詳細記載了利薩海戰慘烈過程和詭異結局的初步報告。他獨自坐在辦公室裡，窗外傳來市民約的慶祝喧囂，但他的臉上卻沒有任何笑容。
報告清晰地描述了奧軍艦隊的英勇衝鋒、己方初期的混、“國王號”的悲壯沉沒，以及最後那決定的、不可思議的轉折——奧軍多艘主力鐵甲艦因鍋爐系統（災難故障）而接連喪失力或炸沉沒，最終導致“凱撒”號被俘。
他的目久久停留在關於鍋爐故障的描述上，冰冷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黑雪計劃”功了。那些過秘商業渠道、耗費巨資、冒著巨大風險摻奧軍燃煤供應商系的高硫鐵礦渣，在持續數月後，終於在戰場的極端力下，發揮了致命的腐蝕作用，從部摧毀了奧地利海軍的戰鬥力。
一寒意沿著他的脊椎爬升，這是一種骯髒的、絕對不能見的勝利。它拯救了可能崩潰的戰局，避免了海軍全軍覆沒的災難，但它也像一條毒蛇，盤踞在勝利的環之下。
窗外，慶祝的聲浪約傳來，刺痛著他的耳。他按下召喚鈴，命令秘書召見軍局阿爾貝託·裡奇。半小時後，一個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書房。來人著不起眼的深便服，面容幹，眼神銳利，正是軍局負責特殊行的副局長阿爾貝託·裡奇，“黑雪計劃”的實際執行者。
“裡奇，”亞歷山德羅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波瀾，將那份報告推到他面前，“海軍報告回來了。利薩的海水，似乎印證了我們之前的‘投資’產生了意想不到的高額回報。”
裡奇快速瀏覽了關鍵段落，瘦削的臉上沒有任何表，只是眼中閃過一不易察覺的冷：“看來，‘黑雪’確實融化了，並且效果…遠超預期，首相閣下。” “黑雪”正是摻高硫鐵礦渣的劣質燃煤的行代號。
“預期之，也是理之外。”亞歷山德羅站起，走到窗前，背對著裡奇，“奧地利的調查人員不會永遠被矇在鼓裡。他們遲早會懷疑到燃煤上。而被俘的‘凱撒’號，它的鍋爐，現在是我們手裡最危險的證據，也是一顆隨時可能引我們自己的炸彈。”
裡奇心領神會：“需要徹底清理痕跡，閣下。不僅僅是紙面記錄，更重要的是…實證據。”
“沒錯。”亞歷山德羅轉過，目銳利如刀，“你親自去一趟拉斯佩齊亞。以最高機等級，組織一支絕對可靠的‘技勘查小組’——員必須是我們最核心、最嚴的人。任務：對‘凱撒’號的鍋爐系統進行‘全面檢查’，然後…” 他頓了頓，聲音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在‘檢查’過程中，製造一場…意外的‘技事故’。比如，重型吊裝裝置失靈，或者…‘不慎’引燃了艙底殘留的油汙。總之，我要‘凱撒’號的鍋爐艙，以及裡面所有能指向特定燃燒分的殘留，徹底、完全、不可復原地消失。變一堆無法辨認的廢鐵和灰燼。明白嗎？”
“完全明白，閣下。”裡奇面無表地點頭，“一場令人痛心的意外事故，毀掉了寶貴的戰利品的關鍵部分，阻礙了我們對其技的深研究。真是…太憾了。”
“至於其他可能知人…”亞歷山德羅補充道，語氣平淡卻令人不寒而慄，“參與‘黑雪’供應鏈的所有外圍人員，尤其是那個我們已經付過錢的、‘失蹤’了的燃煤供應商，確保他們是真的‘消失’了，永遠不會再開口。部所有相關檔案，一律銷燬。從此以後，利薩海戰中奧軍艦隊的鍋爐災難，方結論只能是：奧地利造艦質量低劣，冶金工藝不過關，無法承高強度作戰力；加之我義大利海軍炮火準，最終導致其力系統崩潰。這是‘技原因’，是‘上帝對義大利正義事業的眷顧’。而不是任何其他原因。”
“明白，真相將永遠埋葬在亞得里亞海的海底和拉斯佩齊亞的廢鐵堆裡。”裡奇躬領命，再次悄無聲息地退暗影之中。
幾天後，拉斯佩齊亞軍港，戒嚴等級提升至最高。被拖回港、傷痕累累的“凱撒”號周圍，設立了絕對區。一支神秘的“技小組”進駐。
一切都在高度保中進行。然而，就在“勘查”工作進行到最關鍵部分——準備拆卸鍋爐核心部件時，一場“突如其來”的災難發生了。據事後一份語焉不詳、嚴格限制傳閱的部事故報告記載：一臺用於吊裝重型鍋爐部件的大型起重機，“因金屬疲勞導致主承重鋼索突然斷裂”，沉重的部件轟然砸落，不僅砸毀了鍋爐本，其巨大的衝擊力還“意外”撞破了附近的燃油管線併產生火花，引燃了艙底積存的殘油。
火勢“迅猛異常”，雖然港口消防隊“全力撲救”，但大火仍然在“凱撒”號的鍋爐艙和鄰近艙室“肆了數小時”，直到一切可燃燒盡。最終，“凱撒”號艦中部被燒得面目全非，鋼鐵扭曲變形，其寶貴的鍋爐系統徹底化為一座漆黑、扭曲、無法辨認的金屬墳場，所有可能存在的化學或理證據，都在高溫中灰飛煙滅。事故調查草草收場，結論歸咎於“裝置老化檢修不力”和“連鎖意外”，幾名無關要的港口裝置管理員和現場低階軍到紀律分。
與此同時，在維也納奧地利海軍部的調查陷了徹底的僵局。他們高度懷疑是燃煤被做了手腳，這是最符合邏輯的解釋。但所有的供應商記錄都看似完整實則關鍵環節缺失，那個負責與特定礦場對接的關鍵經辦人，早已如同人間蒸發，帶著足以逍遙幾輩子的財富消失得無影無蹤。對倖存船員的詢問，只能得到“鍋爐突然巨響”、“到都是蒸汽和黑煙”等模糊而混的回憶，無法形任何指向謀的技證據。沒有確鑿證據，任何對義大利使用如此卑劣手段的指控，在國際社會看來都只是戰敗者推卸責任、汙衊勝利者的無能狂怒。最終，奧方只能含糊其辭地將悲劇歸咎於“一系列複雜的、未能預見的工程技故障”和“戰鬥中的劇烈損傷”，為海軍部一則無法證實、也永遠無法釋懷的痛楚謎團，最終被歷史的塵埃深深掩埋。
而在義大利，一場心編織的、關於英勇、技和神聖眷顧的勝利敘事，已然深人心，完地服務於政治需要。亞得里亞海的迷霧，不僅籠罩了戰場，也永遠籠罩了那場勝利背後冰冷而黑暗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