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賬簿與鐵王座》第67章 希望殿堂與頑固堅冰(1)

作者:石不語者·6個月前

八月的都靈,熾烈,卻遠不及都靈理工學院新校區落典禮現場的氣氛那般熱烈沸騰。嶄新的、採用當時最流行的新古典主義風格設計的教學樓群巍然矗立,紅磚外牆在下熠熠生輝,巨大的拱窗和科林斯柱式彰顯著理與秩序的尊嚴。這裡不再是一個依附於古老大學的工科系,而是一座獨立的、旨在培養義大利未來工業脊樑的專門學府。

亞歷山德羅·科斯塔首相站在臨時搭建的主席臺上,著臺下那片整齊排列、穿統一深制服、眼神中充滿了求知慾與昂揚鬥志的年輕面孔——理工學院的首屆畢業生和低年級學生代表。他們中的許多人,來自義大利各個階層和地區,是《義務教育法》和高等教育擴張政策的第一批益者。他們即將投於這個國家如火如荼的工業化浪之中。

“先生們,未來的工程師們,義大利的建設者們。”亞歷山德羅的聲音過簡易擴音裝置傳遍廣場,清晰而有力,帶著難得的、發自心的激賞,“今天,我們不僅僅是在慶祝幾座新建築的落,更是在慶祝一種新力量的誕生。一種將知識轉化為鋼鐵、將計算化為橋樑、將創意變為力的力量。”

他揮手指向遠方約可見的工廠煙囪和聽到的火車汽笛聲:“看看你們的周圍。鐵路在你們設計的圖紙上延船在你們計算的浮力中航行,機在你們繪製的藍圖中轟鳴。都靈理工學院就是孕育這種力量的搖籃,你們在這裡學到的數學、理、化學、機械原理,不是枯燥的公式,而是建設一個新義大利的基石和工。”

臺下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年輕學子們的臉上洋溢著自豪與使命。亞歷山德羅繼續道:“第一個五年計劃,我們鋪設了國家的筋骨。第二個五年計劃,我們要為之注更強健的和更先進的神經,而這離不開你們——掌握著科學鑰匙的人。我希你們走出校門後,不僅為優秀的工程師,更要為創新的先驅,產業的骨幹,國家進步的推者。都靈、米蘭、熱那亞、乃至未來的威尼斯、那不勒斯的工廠和實驗室,正虛位以待,等待你們去大顯手。”

他親自為首批優秀畢業生頒發了印有王國徽章和理工學院標誌的畢業證書和工程師徽章。儀式結束後,他在校長和教授的陪同下,參觀了嶄新的實驗室、藏書富的圖書館、以及配備了最新式繪圖儀和模型的教學工坊。看著那些的儀和埋頭鑽研的學生,亞歷山德羅深。教育的投資,正在結出第一批果實。這些過系統科學訓練的頭腦,將是義大利追趕歐洲列強最寶貴的財富。

然而,離開理工學院那片充滿希的熱土,返回到都靈權力核心的首相府,現實的冰冷與頑固立刻撲面而來。

下午的閣會議,氣氛截然不同。議題聚焦於《二五計劃》中關於深化行政與司法改革的部分。

“首相閣下,”司法大臣菲諾基亞羅面帶疲憊地彙報,“《統一民法典》草案在地方法和法學界遇到的阻力超乎想象。那些習慣了依據各地古老習慣法、甚至教會法規判案的地方法,對新法典的排斥緒強烈。他們抱怨條文‘過於理’、‘缺乏人味’、‘顛覆傳統’。在南方某些地區,推行幾乎停滯。”

政大臣法拉利接著發言,語氣更加嚴峻:“行政改革更是舉步維艱。政部和特別調查局雖然查了幾個腐敗大案,震懾了一時,但僚系統的惰和抵抗是系統的。‘績效考核制度’遭到幾乎所有部門中層僚的抵抗,報表敷衍了事,資料弄虛作假。‘部門崗’被嘲笑為‘流放’,被換的員消極怠工,甚至暗中破壞新部門的工作。地方保護主義更是固,許多北方員不願去南方任職,南方的地方勢力則拼命阻撓北方派去的‘改革派’員開展工作。他們形了一個無形的同盟,違,設卡。”

財政大臣保羅·裡奇也補充道:“非必要開支,尤其是裁撤冗餘部門和人員,幾乎所有人的酪。相關的議員說客幾乎踏破了財政部和各部的門檻。改革,正在進深水區,的是幾十年、甚至上百年形的利益格局和思維定式。阻力空前巨大。”

亞歷山德羅面冷峻地聽著彙報。他深知,比起修建鐵路和工廠,這種及靈魂和既得利益的制度改革,才是真正艱難的攻堅戰。技可以引進,資金可以籌措,但改變人的觀念和打破固化的利益鏈條,需要水滴石穿的耐心和更強大的政治意志。

“阻力大,就不改了嗎?”亞歷山德羅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正是因為難,才說明它必要。行政效率低下、司法不統一,是滋生腐敗、阻礙發展、離析國家的毒瘤,必須堅持下去。”

他下達指令:“司法部加大對新法典的宣講和法培訓力度。選取幾個典型案件,用新法典進行審判,將判例和好過《復興報》廣泛宣傳,讓民眾看到新法的公正與效率。特別調查局的工作重心,從查單個貪腐案,轉向徹查系統抵抗改革、違的系。抓幾個消極抵抗績效考核、破壞崗制度的典型,嚴厲懲,以儆效尤。對於那些地方保護主義嚴重的地區,考慮部門的‘特別行政督導組’,直接對我負責,強力推行改革政策。保羅,預算必須堅持,該裁撤的部門,頂著力也要裁。告訴那些說客,國家的利益高於一切。”

他的話語斬釘截鐵,但眉宇間也出一疲憊。靈魂的變革,遠比想象中的更加艱難。

就在這時,一份來自南方卡拉布里亞省的急報告被送了進來,是政部駐當地專員的報。亞歷山德羅展開一看,心更加沉重。

報告顯示,儘管南方的基礎設施(尤其是公路)有所改善,土改也讓部分農民獲得了土地,但問題並未解決。北方的工業佈局吸引了大部分投資和就業,南方依然缺乏足夠的工廠來吸納剩餘勞力。許多獲得土地的農民由於缺乏資金和技,收僅夠餬口,一旦遇到天災人禍,極易再次陷貧困。更令人擔憂的是,原本已漸趨平息的土匪活,近期有死灰復燃的跡象。報告提到,一新的、更組織的匪幫(疑似由殘餘舊匪和部分走投無路的流民組)開始在山區活,襲擊落單的旅客、小規模的運輸隊,甚至威脅合作社“保護費”。

“……失業問題嚴重,尤其是年輕人,無所事事,極易被土匪或地方黑幫裹挾。基建改善了通,但也方便了土匪流竄。表面平靜下,暗流洶湧。源在於缺乏可持續的產業發展和就業機會……”報告最後寫道。

亞歷山德羅將報告傳給幾位大臣傳閱,會議室的氣氛更加凝重。南方,這塊王國的傷疤,僅僅依靠基建和有限土改,似乎無法真正治癒。它需要更本的解決方案——系統的工業轉移、大規模的就業創造、更深層次的社會經濟結構變革。而這,遠非一朝一夕之功,也遠遠超出了《二五計劃》當前所能覆蓋的範疇。

的殿堂與頑固的堅冰,發展的芒與南方的影,在這一天,如此清晰地並置於亞歷山德羅的面前。前路漫漫,改革維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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