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賬簿與鐵王座》第76章 保障法:冰冷的和平(1)

作者:石不語者·6個月前

羅馬城的狂歡仍在繼續,綠白紅三旗幾乎滿了每一條街道的視窗,歡呼聲浪彷彿要掀翻這座永恆之城的古老穹頂。然而,僅僅隔著一條臺伯河,在梵岡的高牆之,氣氛卻如同極地冰封,死寂、凝重,瀰漫著無以復加的悲憤與冰冷的敵意。

教皇庇護九世,這位年事已高、固執且在此刻深被上帝和世人共同背叛的老人,自義大利軍隊過庇亞門的那一刻起,便徹底斷絕了與外部世俗世界的一切友好往來。他召回了所有派往義大利境的代表,將自己嚴地封閉在梵岡宮殿的深過一份由樞機主教團聯署、措辭嚴厲到極致的通諭,他向全世界發出了自己的怒吼。

通諭中,他痛斥義大利王國的行為是“神聖的掠奪”、“撒旦的勝利”,是“對基督在世代表的公然綁架”。他宣佈自己從此為“梵岡的囚徒”,以此控訴這“駭人聽聞的暴行”。他發誓絕不踏出梵岡一步,也絕不再給予“篡位者”維托里奧·埃馬努埃萊二世國王任何宗教意義上的認可——那傳統的“宗座祝福”永遠消失了。最嚴厲的是,他宣佈開除國王和首相亞歷山德羅·科斯塔的教籍,儘管在政治意義上,這道諭令已不如中世紀時那般有毀滅,但其象徵的詛咒力量,依然在全球十億天主教徒心中投下了巨大的影。梵了一座自我封閉的孤島,裡面充斥著禱告、悲嘆和一種絕不妥協的決絕。

站在奎里納萊宮(已被定為新的王宮和政府所在地)的辦公室窗前,亞歷山德羅·科斯塔能夠清晰地見不遠聖彼得大教堂那宏偉的穹頂。軍事上的勝利是乾淨利落的,但他深知,真正的挑戰現在才剛剛開始。一個充滿敵意、且能調全球宗教力量的教皇,是剛剛統一的義大利在國際舞臺和國穩定方面一個巨大的、持續的負資產和患。這種尖銳的對立絕不能無限期地持續下去,必須被儘快納一個可控的、法理的框架之

“我們不能讓世界認為義大利是一個依靠武力迫害信仰、掠奪教產的野蠻國家。”亞歷山德羅在急會議上,對核心員們說道,語氣冷靜而務實,“我們必須主出手,給全球天主教界一個看似合理的代,更重要的是,給我們自己一個管理羅馬、理教廷關係的法律依據。我們需要一部法律,來界定這種前所未有的、畸形的政教關係。”

他授意司法大臣菲諾基亞羅伯爵,以閣的名義,以最快速度起草了一份《教皇及其聖座保障法》(簡稱《保障法》)草案,並立即提給正在適應新環境的羅馬議會審議。

草案容一經公佈,立刻在議會引發了山呼海嘯般的激烈辯論,其激烈程度甚至超過了以往任何關於經濟或軍事的議題。

保守派和虔誠的天主教議員(儘管人數不多,但聲音尖利)激烈反對:“這簡直是奇恥大辱。我們明正大地收回了自古屬於義大利的羅馬,為什麼還要像進貢一樣,承認那個失敗者擁有‘主權’?還要用納稅人的錢給他鉅額年金?這是勝利者的屈膝。”

另一極,激進左派和強統一派同樣極度不滿:“太過妥協,太過弱。教廷已經失去了世俗權力,了甕中之鱉,憑什麼還如此超然的特權和鉅額供養?我們應該趁機徹底清算教產,將教會完全置於國家法律和管理之下,實現真正的政教分離。”

以亞歷山德羅為首的主流務實派則力主過。亞歷山德羅親自走上議席,進行了一場冷靜而極說服力的演講:“先生們,請清醒一點。我們面對的不僅僅是一個失去了領土的世俗君主,他是全球億萬天主教徒的神領袖。武力可以佔領城牆,但無法征服人心,更無法熄滅信仰。我們的目標不是毀滅天主教,而是構建一個現代的、世俗的義大利國家。《保障法》不是屈辱,它是智慧和實力的現,是用法律和金錢換取實質穩定和國際理解。”

他逐條剖析法案的深層目的:“第一,它向世界宣告:義大利尊重宗教信仰自由,教皇的宗教權威在其狹小領域(梵岡)將得到絕對保障,他依然是聖彼得的繼承者——這安了全球信徒。

第二,承認教皇在梵岡境有‘主權’和人不可侵犯權,實質上是將他的活範圍和法律地位固定化、無害化,解決了‘囚徒’這個煽稱號帶來的道德困境,把他圈定在一個緻的‘籠子’裡。

第三,鉅額年金(每年322.5萬里拉)看似高昂,但這是為我們終結教皇國千年統治支付的‘補償金’,買斷的是他未來以‘貧困’為由向國際天主教界求援、製造事端的可能,顯示的是王國的‘慷慨’與‘負責’。

第四,保障其通訊和外使節權利,維護其宗教職能,則是為了減國際行政運作的麻煩。

而這一切的換條件是什麼?”亞歷山德羅聲音陡然提升,目銳利地掃過全場,“是教皇國世俗統治的永久、法律上的終結。教廷必須,也只能在這個法律劃定的範圍行使其權力。這不是談判,先生們,這是勝利者單方面制定的遊戲規則,是為了國家最高利益而採取的主、理的措施。”

經過數週異常激烈的爭吵、個別條款的微調和政治妥協,在亞歷山德羅的強力推和統一黨的多數席位優勢下,《教皇保障法》最終在議會獲得過。

法律文字被心裝裱,由一位高階特使正式送往梵岡。結果毫無懸念,庇護九世教皇甚至拒絕親自接見來使。梵岡發表宣告,措辭冰冷地拒絕這份“邪惡的、無效的、不道德的”禮,譴責其是對神的,宣稱教皇絕不接一分一釐的“之金”,也絕不會承認義大利對羅馬的主權。他堅持其“囚徒”份,將其作為對抗義大利“暴政”的永久象徵。

亞歷山德羅得知回應後,只是面無表地對菲諾基亞羅說:“意料之中。法律既已生效,執行即可。”於是,一種奇特的、冰冷的僵局形了。義大利政府單方面按照《保障法》規定,將第一筆鉅額年金撥付至一個指定的、由教廷低階事務管理的銀行賬戶(而教廷方則對外宣稱“分文未”);義大利警察和士兵尊重那條無形的邊界,絕不踏岡一步,但也嚴監視著其進出的一切人員;教皇依舊可以自由地向全球釋出通諭、任命主教,但他在義大利境的所有世俗管轄權徹底化為烏有。

《保障法》未能獲得教廷的承認,但它功地為義大利理與教廷的關係提供了一個清晰、看似“文明”的法律框架,極大地緩解了來自法國、奧地利等天主教國家的國際力,也使得國眾多虔誠信徒(尤其是南方)的激烈緒得到了某種程度的疏解和安。它像一道心構建的冰冷堤壩,將洶湧的宗教衝突約束在一條雖不友好但至可控的河道

這是一種沒有和平的和平,一種充滿持續敵意的強制共存。亞歷山德羅明白,與教廷的真正和解或許需要幾十年甚至更久。但眼下,這部法律已經完了其最重要的歷史使命:為剛剛完統一、百廢待興的義大利,爭取到了至關重要的國際輿論空間和部緩衝期,讓他能夠將寶貴的力,重新投到更迫的國建設與外部機遇的捕捉之中。羅馬的歸屬權問題,在法律和事實上,都已塵埃落定。剩下的,唯有給時間,去慢慢融化那從梵岡高牆不斷散發出的、刺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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