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暖灑在羅馬城，但比更熾熱的，是亞平寧半島上悄然奔湧的無形浪——電流與資訊。距離那場震撼議會大廈的電話演示已近一年，當初被視為奇技巧的發明，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重塑著義大利社會的脈絡。
科斯塔電話電報公司總部，一派繁忙景象。巨大的義大利地圖上，代表已開通電話線路的紅線，已如堅韌的神經網路般，連線起了都靈、米蘭、熱那亞、佛羅倫薩、羅馬、那不勒斯這六大核心城市。線路採用的已是改良後的古塔膠絕緣材料，耐久和安全大大提高。而更核心的進步在於話筒——得益於亞歷山德羅“偶然”提及的“碳粒”構想（靈源自他對早期麥克風歷史的模糊記憶），公司的工程師們經過無數次試驗，終於功用加工的碳替代了最初的簡陋金屬片振。
效果是革命的。通話聲音變得更響亮、更清晰，背景雜音顯著降低。都靈的工廠主可以直接與熱那亞港口的貨船代理商清晰敲定裝卸細節，米蘭的銀行家能即時向佛羅倫薩的分行下達指令，羅馬的政部員甚至嘗試過電話聽取那不勒斯警察局長的急彙報。雖然長途通話仍需作員人工轉接，且費用昂貴，主要服務於政府、軍隊和大型商業機構，但一個高效、即時的新型通訊網路已然初雛形。社會的運轉節奏，正在不知不覺中加快。
然而，維持這個網路的代價也日益凸顯。早期依賴的乾電池組和手搖發電機不僅本高昂、供電不穩定，且本無法滿足日益增長的終端和更長距離線路的能耗需求。電力，為了扼住電話網路乃至未來更多想象的咽。
羅馬城郊，一片新劃出的工業區，矗立著義大利第一座試驗燃煤火力發電站。高大的磚砌煙囪正吐出淡淡的黑煙，廠房傳來蒸汽機有節奏的轟鳴。今天，這裡迎來了它最重要的訪客——亞歷山德羅·科斯塔首相。
在科斯塔集團首席工程師和電力公司負責人的陪同下，亞歷山德羅走進了嘈雜而悶熱的廠房。巨大的蒸汽鍋爐、壯的傳軸、以及最關鍵的——那臺正在高速旋轉、發出嗡嗡聲的直流發電機，構了工業力量最直觀的詮釋。
“首相閣下，歡迎您。”工程師不得不提高音量，以過機的轟鳴，“經過一年的建設、除錯和改進，我們已經基本解決了鍋爐力不穩、傳效率低下和早期發電機過熱的問題。目前，這座電站的輸出功率相對穩定，足以同時滿足超過兩百部新型電話機的待機和通話需求，其單位電力本僅為之前分散電池供電的十分之一。”
亞歷山德羅仔細觀察著，不時提出問題：“煤炭供應和本如何？灰渣如何理？裝置的連續執行可靠有多高？對作工人的技能要求呢？”
工程師一一作答，顯然對資料瞭然於：“托斯卡納的煤礦足以供應初期需求，本可控。灰渣目前用於鋪路…連續執行時間已突破三百小時無大故障…我們已編寫了作手冊，並開設了培訓班…”
亞歷山德羅點了點頭，臉上出了讚許的神。他走到配電板前，看著上面簡陋的電表和電流計指標微微擺，彷彿看到了無形電流正過壯的銅纜，奔流向城市地下新鋪設的電纜，為那座日益龐大的通訊網路注源源不斷的生命能量。
“很好，”亞歷山德羅最終說道，聲音中帶著肯定，“這證明了集中發電、遠距離輸電的模式是可行的。這是第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下一步，是要擴大規模，提升效率，降低每度電的本。不僅要滿足電話網路，未來，我們要讓電力走進工廠，驅機床；走進城市，點亮夜晚。”
他隨即指示：“立即基於這座試驗站的經驗和資料，開始設計更大規模、更高效的火電站方案，優先考慮、熱那亞、都靈、米蘭等工業中心。煤炭終有窮盡，且運輸本不菲。同時，”他話鋒一轉，目投向窗外，彷彿能看到遠方的群山，“我們要利用大自然賜予的永恆力——瀑布與河流。”
他轉向邊一位負責水利工程的專家：“波河上游的峽谷，阿爾卑斯山南麓的急流，勘探得如何了？”
專家立刻彙報：“回首相閣下，勘探隊已初步選定了幾備建設水電站潛力的地點，水文資料正在持續收集中。最潛力的是一位於北部皮埃蒙特地區的峽谷，落差大，水流穩定。我們已經完了初步的地形測繪，小型實驗水電站的選址和初步設計也已啟，預計下半年可以開工建設。”
“加快進度，”亞歷山德羅命令道，“水電站將是未來清潔能源的基石。我們要儘快掌握築壩、引水、尤其是適合水機的發電機製造技。資金和資源優先保障。”
離開喧鬧的火電站，返回羅馬城區的馬車裡，亞歷山德羅的思緒並未停歇。電力的獲得與傳輸問題正在逐步解決，但電的用途，絕不應僅限於驅電話。一個更明的念頭在他腦中盤旋——白熾燈。直接點燈，而非依靠電弧燈那樣刺眼、昂貴且危險的源，才是電力走千家萬戶、真正改變人類生活方式的鑰匙。他一回到奎里納萊宮，立刻召見了科斯塔集團研究院的負責人。
“電燈的專案，進展如何？”他開門見山。
研究院院長，一位戴著厚眼鏡的學者，面難：“首相閣下，我們按照您之前提供的‘真空玻璃泡’和‘高熔點燈’的思路進行了大量實驗。但是…困難極大。”他嘆了口氣，“首先是沒有足夠好的真空泵，玻璃泡殘留的空氣會使任何燈迅速氧化燒燬。其次，我們嘗試了鉑金、各種合金，甚至您提到的‘鎢’…但要麼熔點不夠，極易燒斷；要麼像鎢，其提煉和延展型技以我們目前的能力幾乎無法實現，本高得驚人。實驗至今，沒有一種材料能持續點亮超過幾分鐘…”他的聲音充滿了挫敗。
亞歷山德羅沉默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他知道這些困難，這是時代技的侷限。真空技、鎢冶金…這些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他需要的是一個過渡方案，一個能儘快實現、哪怕不那麼完，但足以證明概念、點燃市場的方案。
突然，他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一段塵封的記憶碎片彷彿被電流啟用，驟然閃亮——不是鎢，是碳，碳化的竹或者…碳化的棉線。
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微微前傾：“院長，停下所有金屬燈的試驗。立刻轉換方向，嘗試碳化纖維”
院長愣住了：“碳？首相閣下，碳的熔點雖然很高，但它在空氣中會…”
“不是在空氣中，”亞歷山德羅打斷他，語速加快，思路越來越清晰，“就是在真空玻璃泡裡。當然，真空度還需要你們盡全力去改進，但材料改用有機材料。試試把棉線、細紙條、或者…對，竹子。把特定種類的竹子削極細的，然後進行高溫碳化理，讓它變一導電的碳。把它封進儘可能真空的玻璃泡裡，再通電試試。”
他描述的細節如此，彷彿親眼見過一般。院長聽得目瞪口呆，但基於首相過往那些“靈”帶來的巨大功，他不敢有毫懷疑，立刻意識到這極可能是一條全新的、充滿希的路徑。
“碳化…竹…棉線…”院長喃喃自語，眼中重新燃起了興的火焰，“避開難以提煉的金屬，利用碳的高熔點和在真空下的穩定…天才的思路。閣下，您簡直是…我們立刻就去試驗。”
“記住，”亞歷山德羅叮囑道，“真空泵是關鍵。集中力量，改進氣技和封工藝。我需要儘快看到能持續點亮超過…嗯，至一小時的燈。資金和人員，無限量支援。”院長几乎是跑著離開辦公室的，充滿了新的鬥志和方向。
亞歷山德羅獨自站在窗前，著窗外漸漸沉暮的羅馬城。街燈尚未點亮，城市即將被昏暗籠罩。但他的眼中，卻彷彿看到了一座座燈火通明的城市，工廠在夜間依舊轟鳴，家庭在電燈下溫馨…電流奔湧的新紀元已經開啟，而他要做的，就是為這個時代，點亮第一盞持久而溫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