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城的冬日雨綿綿，溼冷的空氣彷彿能滲骨髓，與奎里納萊宮抑的氣氛相得益彰。亞歷山德羅站在辦公室的巨幅東非地圖前，目死死釘在“多格利阿”那個不起眼的地名上，彷彿要將地圖灼穿。他手中著的那份軍局急電，紙張邊緣已被攥得發皺，上面冰冷的字句像一把把匕首，刺穿了他連日來最壞的預想：“我部於多格利阿峽谷遭埃軍主力伏擊，激戰六小時，傷亡失蹤計四百三十七人，丟失火炮兩門，被迫放棄前進陣地，撤回馬卡萊防線。敵軍戰嫻，裝備有連發步槍及量野戰炮，疑似獲外部援助。指揮薩爾瓦託雷·裡卡迪上校重傷。”
“四百三十七人……”亞歷山德羅低聲重複著這個數字，聲音裡聽不出緒，但握的拳頭指節已然發白。這不僅僅是四百多條生命的損失，更是對他心構建的東非戰略的一次沉重打擊，是打在義大利王國臉上的一記響亮耳。更重要的是，這給了那個魯莽的國王一個淋淋的教訓——只可惜，代價是由普通士兵和國家的威信來支付。
他猛地轉，聲音斬釘截鐵，“立刻通知所有閣員，半小時後急會議。通知軍局裡奇、總參謀部加里波第將軍列席。同時，以首相府和陸軍部聯合名義，起草命令：一、即刻解除拉耶裡在厄利垂亞的一切職務，由民總督暫代，等待調查。二、所有邊境部隊轉一級防態勢，沒有我的直接命令，絕不允許越過現有防線一步；三、命令海軍，巡洋艦分艦隊立即出發，前往馬薩瓦港（厄利垂亞主要港口）。從海軍陸戰隊調一個團，隨艦出發。”
命令如同投靜水中的巨石，激起層層漣漪，整個國家機在亞歷山德羅的意志下高速運轉起來，開始為國王的冒失進行危機管控。
急閣會議的氣氛如同外面的天氣一樣沉。民大臣列臉灰敗，陸軍大臣路易吉·卡多爾納中將面沉如水，其他大臣也大多憂心忡忡。亞歷山德羅沒有浪費時間指責，直接將多格利阿失利的電報副本放在桌上。
“先生們，最壞的況已經發生。”他的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當務之急是穩住局勢，避免事態升級，將損失降到最低。”
“我們必須立刻與約翰尼斯四世接，”外大臣賈科莫·科隆納伯爵率先發言，語氣急促，“要搶在他將這次‘勝利’大肆宣揚、並可能尋求外部支援之前，穩住他。”
“同意。”亞歷山德羅點頭，“伯爵，由你親自負責，過我們在亞的斯亞貝的渠道，向索比亞傳遞資訊：義大利王國無意擴大沖突，此次邊境事件是前線軍的擅自行，我國政府對此表示憾，並願意就此進行談判，商討邊境劃定與和平事宜。語氣要謙遜，但立場要清晰——我們不想打，但我們也來了更多的軍艦和士兵。”他這是典型的胡蘿蔔加大棒。
“可是…陛下那邊……”政大臣法拉利有些遲疑地開口。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大門被“砰”地一聲推開，翁貝託一世國王滿臉怒容地闖了進來，他甚至沒有穿著正式的禮服，只著一軍便裝，顯然是從某個軍事俱樂部或直接從宮廷聞訊趕來。
“談判？表示憾？”國王的聲音因憤怒而尖銳，他無視了起行禮的閣員，直接衝到會議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視著亞歷山德羅，“亞歷山德羅，我們剛剛遭了野蠻人的襲，損失了數百名忠誠計程車兵。你現在想的竟然是向那個黑鬼皇帝低頭？這是恥辱，是背叛。”
會議室雀無聲，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亞歷山德羅緩緩站起，平靜地回視著國王灼熱的目，語氣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陛下，正是為了避免更多忠誠計程車兵無謂犧牲，我們才必須冷靜。多格利阿的地形和埃軍的準備程度都表明，這是一場有預謀的伏擊。繼續增兵，只會讓我們計程車兵深更復雜的高原，面對更頑強的抵抗和更漫長的補給線，那將是更大的冒險，可能造比多格利阿慘重十倍的損失。”
“冒險？那是勇氣。”翁貝託一世低吼道，“義大利軍隊的榮譽必須用來洗刷。我命令，立刻向厄利垂亞增派至兩個師的兵力，我要親自……”
“陛下，”亞歷山德羅猛地提高了音量，打斷了他，目銳利如鷹，“據王國憲法，軍隊的調和作戰計劃，由閣及總參謀部制定，經首相批准。在目前局勢下，閣絕不會批准任何可能導致大規模戰爭升級的軍事行。這是為了王國的利益負責。”
他寸步不讓，直接抬出了憲法和閣集決策這面大旗。翁貝託一世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他死死瞪著亞歷山德羅，膛劇烈起伏，彷彿一頭被激怒的雄獅。最終，他從牙裡出一句話：“你會後悔的，科斯塔，你會為你的懦弱付出代價。”說完，他猛地轉，帶著一陣風衝出了會議室，留下死一般的寂靜。
亞歷山德羅面不改地坐下，彷彿剛才什麼也沒發生。“繼續開會。”他淡淡道，但眼眸深，一寒意悄然掠過。國王的衝已經越界，他不能再坐視這個不穩定的因素繼續破壞他的佈局。
隨後的幾天，羅馬的輿論場暗流洶湧。方控制的《復興報》和《義大利時報》謹慎地報道了“邊境衝突”，強調是“區域”，並著重宣傳政府為穩定局勢、保護士兵生命所採取的“果斷措施”與“外努力”。然而，幾家影響力較小的、與科斯塔集團關係不大甚至有些對立的報紙，如《民族之聲》和《信使報》，卻開始刊登一些“據可靠訊息來源”的報道，指向“某些高層不顧專業軍事建議，盲目樂觀，導致了前線部隊的冒進和損失”。文章沒有直接點國王的名，但字裡行間引導的意味十分明顯。
同時在議會，幾位以言辭犀利著稱的反對派議員（他們中不人與亞歷山德羅保持著心照不宣的默契），在質詢環節就“多格利阿事件的責任歸屬”向陸軍大臣發起了連珠炮似的提問，問題尖銳地指向“決策流程是否被不當干預”、“是否存在繞過總參謀部和閣的軍事命令”。卡多爾納中將按照亞歷山德羅的授意，回答得滴水不，既承擔了陸軍部的管理責任，又巧妙地暗示了命令來源的“複雜”。這場質詢過報紙的報道，進一步將“國王魯莽干預導致軍事失利”的印象，植了公眾和英階層的心中。
翁貝託一世在宮廷暴跳如雷，他能覺到無形的輿論繩索正在收，但他無法直接控制所有報紙，也無法阻止議會的質詢。他第一次真切地到，在亞歷山德羅經營多年的權力網路中，自己這個國王的意志，並非總能暢行無阻。
在外層面，賈科莫·科隆納伯爵的努力取得了初步效。或許是被義大利迅速調的艦隊和援兵所威懾，或許是想借此機會鞏固部統治並爭取時間，約翰尼斯四世皇帝接了談判提議。
談判在紅海邊的中立區秘進行。意方代表在亞歷山德羅的遙控指揮下，展現出“誠摯的歉意”與“堅定的實力”並存的姿態。最終，雙方達了一項臨時協議：義大利承認此次越境行是“誤會”，承諾約束邊境部隊；索比亞則釋放部分意軍俘虜，並同意就模糊的邊境線進行後續勘定；雙方暫時恢復戰前狀態。
一紙協議，暫時掩蓋了多格利阿的腥，將戰爭的幽靈暫時驅離。在羅馬首相府，亞歷山德羅看著來自談判代表的加電報，臉上沒有任何喜悅。他走到窗前，著窗外依舊沉的天空。
危機暫時解除了，國王的冒險衝也被暫時制。他的謹慎和策略被證明是正確的，他的權威在危機中得到鞏固。
但是，他知道，這僅僅是暫時的。多格利阿的槍聲，不僅帶走了數百名士兵的生命，也在亞的斯亞貝的皇宮和羅馬的王宮，同時種下了仇恨與警惕的種子。約翰尼斯四世會更加警惕義大利的野心，也會更加積極地尋求外部援助；而翁貝託一世國王，經此一役，威損，野心挫，他對亞歷山德羅的怨恨恐怕已深骨髓。
高原上的風暴只是暫時平息，更巨大的雷雲，正在地平線下悄然積聚。他挲著冰涼的窗欞，目投向南方，彷彿穿了千山萬水，看到了那片古老而倔強的高原。下一次，就不會只是邊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