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的初春依舊帶著寒意,但奎里納萊宮首相辦公室的氣氛,卻如同繃的弓弦,充滿了蓄勢待發的力量。多格利阿的硝煙尚未完全散去,但那場邊境衝突的教訓,已被亞歷山德羅迅速轉化為行的燃料。國王的魯莽曲反而像一劑猛藥,讓議會和軍隊部那些潛在的、速勝的噪音暫時平息,將戰略的主導權更牢固地收攏回他的手中。
巨大的東非地圖再次鋪開,但與之前不同的是,上面代表義大利野心的藍箭頭,不再指向令人警惕的索比亞高原,而是如同數把準的手刀,穩穩地切向坦尚尼亞、烏干達、盧安達和隆地的廣袤腹地。
“先生們,”亞歷山德羅的聲音沉穩,指尖劃過地圖上蜿蜒的河流與廣袤的稀樹草原,“不和諧的曲已經過去,歷史的塵埃落定。現在是時候繼續我們既定的、更為宏大的樂章了。‘高地征服者’計劃今日起全面啟。”
他的目掃過與會的民大臣列、卡多爾納將軍、海軍次長以及總參謀部的核心員。“我們的視窗期不會太長。倫敦的注意力正被蘇丹那個自稱‘馬赫迪’的先知及其狂熱的信徒們牢牢釘在尼羅河沿岸,這是上帝,不,是歷史賜予我們的絕佳機會。”他角勾起一冰冷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我們要做的,就是確保這位‘馬赫迪’能儘可能長久地、熱地陪伴我們親的英國朋友。”
無需明言,在座的都是核心圈層人,心領神會。科斯塔集團控制的龐大貿易網路,早已過錯綜複雜、難以追溯的渠道,將一批批“來源不明”的現代步槍、彈藥和戰場急救藥品,悄悄輸送到了蘇丹馬赫迪反抗軍的手中。這不是出於對起義者的任何同,而是最純粹、最冷酷的現實政治算計——用英國敵人的與火,為義大利在東南方向的擴張換取寶貴的時間和戰略空間。
“行原則,”亞歷山德羅的語氣不容置疑,“依舊是‘低調、迅速、外商業輔助,軍事為主’。科斯塔集團‘東非特許公司’予以配合行,建立補給點,提供報和軍事支援。陸軍部隊隨其後,以護衛商隊和勘探隊的名義,清除障礙,建立永久哨所。海軍艦隊負責海岸線封鎖和火力支援,並確保從索馬利亞到莫三比克海峽的航路安全。”
他看向總參謀長,埃託雷·加里波第將軍心領神會地道:“首相閣下,諸位同僚。總參謀部計劃從本土陸軍阿爾卑斯山地旅、調有東非軍事行經驗的陸軍銳,以及在東非經過環境考驗的民地軍團,由經驗富的保羅·費德里科·德·貝代將統一指揮。他們的任務是分兩路,沿預設路線,快速向陸縱深推進。首要原則:避免與任何英國勢力或其代理人發生正面衝突。次要原則:對沿途任何敢於抵抗的土著勢力,予以堅決、迅猛的打擊,務必造既事實,讓對方沒有反應時間。
他詳細闡述道:“北路,以肯亞民地為基礎,銳部隊西進,首要目標:以組織度相對較高的布幹達王國(烏干達核心)。報顯示,他們擁有相當數量的常備軍,是塊骨頭。但我們裝備的連發步槍和輕型山地炮,將對他們的老舊火繩槍和長矛形代差優勢。我們將採取鉗形攻勢,繞過不必要的糾纏,直搗其首都門戈。然後小銳將伺機進盧安達和隆地高原,那裡地形複雜,部落林立,我們將採取‘分而治之’策略,拉攏一部分,打擊最頑固的另一部分,逐步建立堡壘哨所網路。南路部隊則將適時分別從意屬肯亞向南,進坦尚尼亞沿海和陸,目標征服當地分散的蘇丹國和部落,北路同時從盧安達和隆地高原切坦尚尼亞北部,並最終與南路部隊會師坦尚尼亞。最終,實現對坦尚尼亞、烏干達、盧安達和隆地的實際軍事控制,並伺機向更南方的馬拉維、尚比亞方向進行武裝偵察和滲。”
海軍次長接著說:“首相閣下,諸位同僚。駐紮在塔蘭託的‘非洲特混艦隊’(以三艘裝甲巡洋艦為核心,輔以數艘炮艦和運輸船)已組建完畢,會在一週完最終補給,啟航南下,目標東非沿岸,進行‘例行巡航與友好訪問’。海軍艦隊負責東非漫長海岸線的警戒與事實上的封鎖,為登陸部隊提供必要的火力支援,並確保從索馬利亞到莫三比克海峽的航路絕對安全,阻止任何外部勢力可能的海上干預。”
命令被清晰而迅速地傳達下去。這是一場心策劃的多米諾骨牌式推進,商業探險、外欺騙、軍事威懾三力量織,力求以最小的國際靜和自代價,將那片蘊藏著未知財富和戰略價值的廣袤土地,一塊塊悄然納義大利的版圖。
兩週後,印度洋灼熱而蔚藍的海面上,懸掛著義大利綠白紅三旗的非洲特混艦隊,排巡航隊形,沉穩地劈波斬浪,向南航行。鋼鐵艦首犁開白的浪花,壯的炮管在赤道下閃爍著冷冽的金屬澤。艦隊司令站在旗艦“聖馬可”號裝甲巡洋艦的艦橋上,目銳利地注視著遠方那逐漸清晰、籠罩在熱浪氤氳中的非洲海岸線。他的任務並非直接參與陸的攻城掠地,而是進行戰略威懾,封鎖潛在對手(主要是桑給爾蘇丹國殘餘勢力和某些不安分的沿海城邦)的海上通道,併為可能的兩棲登陸行提供隨時可召喚的毀滅火力支援。這支游弋在海岸線的鋼鐵力量,本就是一張覆蓋東非沿岸的無形巨網和保護傘。
幾乎與此同時,在意屬索馬利亞蘭的加迪沙港和基斯馬尤據點,以及肯亞“維托里奧湖”(即現代非洲維多利亞湖)湖東岸民點,大批義大利士兵和民地輔助部隊正在集結。他們裝備著最新的步槍,配備了輕型山地炮和由騾馬、駱駝組的運輸隊。德·貝代將審視著他的部隊,眼神冷靜。他深知這次任務的關鍵在於速度和紀律,而非蠻力。他們要穿越的是陌生的土地,面對的是未知的部落和疾病,任何不必要的衝突和拖延都可能帶來災難。“高地征服者”軍事行開始了。
羅馬首相府,亞歷山德羅每天都會收到來自東非前線的加報告。他看著地圖上代表義大利控制區的藍區域在一點點擴大,臉上卻沒有太多喜。他關注的不僅僅是佔領的土地面積,更是後勤補給的順暢度、部隊的健康狀況、與當地部落關係的穩定,以及——最重要的——倫敦方面的反應。
他站在世界地圖前,目在歐洲、蘇丹和東非之間來回移。這是一場妙的平衡遊戲。他在索比亞邊境維持著脆弱的和平,在蘇丹暗中給英國製造麻煩,同時在東非抓時間擴張。每一步都走在刀鋒邊緣。
他喚來秘書,“給我們在倫敦的商務代表發電,讓他們過非正式渠道,向英國外部某些‘朋友’一下,義大利公司在蘇丹邊境地區‘意外’發現了一些可能屬於英國公司的失貨,我們願意‘幫忙’尋找並歸還。”這是一個微妙的訊號,既暗示義大利知曉英國在蘇丹的困境,也表明無意在此時與英國正面衝突,甚至可以做一些有限的“合作”來換取對方在東非的默許。
理完這一切,亞歷山德羅才再次將目投向那幅東非地圖。藍的箭頭仍在緩慢而堅定地推進。這一次,沒有國王的干擾,只有冷酷的計算和堅決的執行。
“快了,”他低聲自語,指尖輕輕敲打著烏干達和盧安達的區域,“等英國人搞定他們那位‘先知’,這裡就該換主人了。”
帝國的車,在短暫的顛簸後,再次沿著他設定的軌跡,無聲而堅定地向前碾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