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的嚴冬,空氣清冽而刺骨,奎里納萊宮壁爐裡的火焰驅散了理上的寒意,卻無法消融來自外電中蘊含的、足以改變歐洲格局的政治冰霜。亞歷山德羅放下那份由外大臣賈科莫·科隆納伯爵親自送來的、標註著“絕·黎”的冗長報告,指尖在的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有節奏的輕響,彷彿在應和著遙遠北方法俄兩國剛剛完的、針對德意志帝國的危險舞步的餘音。
報告詳細闡述了法俄同盟從1891年初步協商、1892年軍事協定草案簽署,到去年底今年初最終批准互換的全過程。這意味著,柏林和維也納的東、西兩翼,正式被黎和聖彼得堡用一紙充滿敵意的協約鎖定了。歐洲大陸的軍事集團對抗,從模糊的影變了廓清晰的巨。而更關鍵的資訊在於報告末尾,法國外部長過非正式渠道,向義大利駐法大使傳遞了一個極其微妙、卻也極力的試探:“在共同維護地中海穩定與平衡、以及應對某些中歐強權過度擴張的問題上,黎與羅馬是否存在著將現有‘理解’(指1892年續簽的法意秘地中海協定)進一步深化,甚至……擴充套件到更廣泛層面的可能?聖彼得堡方面對此亦持開放態度。”
這幾乎是在明示邀請義大利疏遠德奧同盟,轉而向法俄一方靠攏,為未來可能的三國協約(意法俄)預先埋下楔子,或者直接組一個“法-意-俄”的南歐與地中海協約集團。
“先生們,”亞歷山德羅抬起頭,目掃過被急召來的核心閣員——外大臣科隆納、財政大臣爾迪、陸軍大臣卡多爾納、民事務大臣列海軍司令以及總參謀長加里波第等,“黎向我們丟擲了一帶著鳶尾花和雙頭鷹紋飾的橄欖枝,或者說套索。是時候做出清晰的評估和抉擇了。”
會議室氣氛凝重。壁爐的火在眾人臉上跳躍,映照出不同的神。
外大臣科隆納首先發言,他梳理著利弊:“從純地緣政治角度看,法國的提議有其吸引力。首先,這能極大緩解我們與法國的歷史宿怨和民的潛在競爭,將法國變為盟友。其次,俄國在東歐和爾幹對奧匈帝國的巨大力,可以極大牽制維也納,使其在的裡雅斯特和南羅爾問題上更難以對我們強,這符合我們最核心的領土訴求之一。最後,與兩個大陸強國的聯合,至在紙面上,能顯著提升義大利的國際地位和安全。”
陸軍大臣卡多爾納將軍立刻點頭,他對削弱奧匈帝國抱有極大的熱:“科隆納伯爵說得對。如果俄國人能像鉗子一樣在東邊死死夾住奧地利人,我們的阿爾卑斯軍團力會小得多,甚至有機會……解決一些歷史留問題。”他的眼中閃爍著對領土收復的。
然而,財政大臣萊昂納多·爾迪推了推眼鏡,語氣謹慎地潑了冷水:“與法俄走近,尤其是與俄國結盟,能帶來多實質的經濟利益?法國是我們的重要貿易伙伴和資本來源地,這一點毋庸置疑,我們現有的約已經很大程度上保障了這一點。但俄國呢?它是一個巨大的市場,但也是一個封閉、落後且財政常常不穩的泥潭。我們的資本和技投那裡,風險極高。更重要的是,”他加重了語氣,“倫敦會怎麼看?英國與俄國在遠東、中亞、近東的競爭幾乎是全方位的。如果我們公然與俄國結盟,幾乎必然招致英國政府的強烈不滿甚至敵視。我們在蘇伊士運河的份、在東非和地中海的海上航線安全,很大程度上需要英國人的默許甚至合作。為了一個遙遠的、未必可靠的聖彼得堡,去得罪掌控海洋的倫敦,這值得嗎?”
海軍司令的臉也嚴峻起來:“爾迪閣下切中了要害。我們的海軍戰略,現階段的核心是確保地中海航線,並在東非和紅海投力量。這需要與掌握直布羅陀、馬耳他和蘇伊士的英國保持至非敵對的關係。法國海軍是我們的潛在合作伙伴(基於約),但俄國海軍?除了黑海艦隊,其對地中海事務的影響有限,且其與英國皇家海軍的敵對是深固的。加一個明顯針對英國盟友(指德奧)或至讓英國極度不安的聯盟,可能會迫使我們過早地捲與皇家海軍的對抗,這是我們絕對無法承的。”
民大臣列補充道:“在東非,我們與英國勢力範圍接壤,需要謹慎的平衡。在亞洲,我們對波斯灣的滲也需避開英國的敏神經。與俄國捆綁會使我們在這些地區的民外失去靈活,制於英俄矛盾。”
總參謀長加里波第則從純軍事角度分析:“與法俄同盟,意味著我們的主要假想敵將明確為德奧同盟。這固然能獲得法國和俄國東西兩線的戰略牽制,但同時也將我們徹底暴在德國陸軍的直接威脅之下。一旦開戰,我國北部平原將直接面對德意志帝國可能的主力進攻,而法國能否及時有效支援,俄國又能在東線牽制多德軍,都是未知數。風險與收益未必匹配。”
亞歷山德羅靜靜地聽著所有人的發言,直到各種意見充分鋒。他心中早有定見,作為穿越者,他深知歷史的走向:義大利在一戰中的“背叛”三國同盟、加協約國,最終獲得了利益。但那是建立在英法俄協約國已經形、且戰爭發後談判的結果。現在過早地、公開地拋棄三國同盟投法俄懷抱,無疑是愚蠢的。
“先生們的分析很徹,”亞歷山德羅最終開口,聲音沉穩,一錘定音,“結論是明確的:拒絕法國關於組建正式法意俄三國協約的提議。”
他闡述理由:“第一,英國因素至關重要且無法繞過。在現階段維持與英國的友好或至非敵對關係是義大利海權、民地利益和金融穩定的基石,我們不能為了一個遙遠的俄國而犧牲與倫敦的關係。英俄矛盾是結構的,我們沒必要跳進去。”
“第二,俄國能為義大利提供的實質幫助有限。它或許能牽制奧地利,但無法直接幫助我們在歐洲或地中海應對危機。其經濟價值遠不如法國,政治可靠也存疑,而為此我們需要付出的外代價卻過於高昂。”
“但是,”他話鋒一轉,“這並不意味著我們要關上與黎合作的大門。恰恰相反,我們要明確回覆法國:義大利高度珍視與法蘭西共和國的傳統友誼(儘管歷史上並非總是如此)和現有合作關係。我們願意在1892年續簽的《地中海諒解與合作協議》框架,進一步深化兩國在北非、西地中海乃至經濟金融領域的合作。我們可以暗示,在某些涉及‘第三方’(指德國或奧匈)可能破壞地中海現狀的問題上,意法立場可以保持協調和合作。但關於與俄國結正式同盟,義大利基於自國家利益的全面考量,目前無法接。”
他最後總結道:“我們的戰略依然是維持微妙的平衡。過法意約與黎保持特殊聯絡,獲取實利。在倫敦、黎、柏林、維也納甚至聖彼得堡之間,繼續扮演一個靈活的、待價而沽的、不可或缺的中間角。只有保持這種自由,義大利才能在未來可能的風暴中,為自己爭取到最大的生存空間和利益。”
決議迅速形。一份措辭謹慎、既表達了對法俄同盟的“理解”,又清晰婉拒了結盟邀請,同時重申法意特殊合作關係的覆函,被加發往黎。
亞歷山德羅知道這份回絕或許會讓黎和聖彼得堡有些失,但也讓他們更加清晰地認識到義大利的獨立和價值所在。義大利沒有走上立刻選邊站隊的道路,而是在歐洲越來越濃的對抗雲下,小心翼翼地守護著自己那一片相對自主的天空,等待著真正決定命運的時機到來。帝國的航船在錯綜複雜的洋流中,繼續沿著自己設定的、看似搖擺不定實則目標清晰的航線,向前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