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0年1月的羅馬,空氣清冷。亞歷山德羅的書房裡,壁爐的火將牆上那幅巨大的遠東地圖映照得忽明忽暗。他的目久久停留在“直隸”和“北京”的字樣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節奏緩慢而沉重。
桌上攤開的是駐華公使薩爾瓦戈·拉吉發回的電,以及軍局過香港、上海渠道蒐集的報摘要。紙頁上的字句目驚心:“山東拳匪勢大,蔓延直隸”、“‘扶清滅洋’口號遍傳鄉野”、“朝廷態度曖昧,端郡王載漪等主主用”。
“拳匪……”亞歷山德羅低聲自語,用的是西方對義和團的通用蔑稱,但語氣裡沒有輕蔑,只有深沉的審慎。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從山東劃過天津,最後停在北京。“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而這次的火燒向的是所有洋人。”
他按鈴喚來秘書:“給臺灣總督府發加電報:一、立即提升基隆、高雄港戒備等級;二、以換駐防和加強使館安保為名,從駐臺守備隊中調兩個連的銳兵力,攜帶輕型火炮和機槍,做好隨時經海路北上的準備;三、命令科斯塔集團在遠東的船隻,近期避免前往天津等北方港口,已在途中的改航上海或香港。”
秘書記錄完畢,遲疑道:“閣下,這是否會顯得我們反應過度?其他列強似乎還沒有大規模調兵的跡象。”
“等到他們有跡象時,火已經燒到眉了。”亞歷山德羅目銳利,“我們在遠東的利益雖然不如英法深厚,但臺灣是我們花了心經營的據點,在華貿易額每年也在增長。更重要的是,義大利的國旗必須在關鍵時刻和其他大國一起出現。缺席就意味著在未來的分蛋糕桌上沒有席位。去吧。”
接下來的幾個月,局勢以驚人的速度惡化。義和團大批湧京津地區,拆毀鐵路電線,攻擊教堂和教民。清廷部頑固派佔據上風,對列強的外照會敷衍拖延。各國公使的警告電報雪片般飛回本國。
四月,亞歷山德羅命令已增派至三百人的使館衛隊(由臺灣調的銳和原駐華陸戰隊組)全部進東民巷使館區,加固工事,儲備糧食彈藥。薩爾瓦戈公使發回的電報語氣日益焦慮:“氣氛極度危險,任何火花都可能引發全面衝突。義大利僑民已大部集中至使館區及天津租界,但安全難以絕對保障。”
五月,義和團開始公然在京城外設壇練拳,清軍部分部隊出現異。英、法、俄、、日等國開始向天津大沽口外集結軍艦。
六月,火星終於落下。義和團在清軍默許甚至配合下,開始圍攻東民巷使館區及西什庫教堂,槍聲在古老的北京城響起。駐天津的各國領事及海軍將領急磋商,決定組聯軍,由英國海軍中將西爾率領,自天津向北京進軍解圍。訊息過尚未完全中斷的電報線傳向世界。
六月十日,羅馬,奎里納萊宮急閣擴大會議。
外大臣科隆納伯爵首先介紹了況,比電報更加詳細:“……德國公使克林德男爵態度最強,主張武力威懾。英國、法國、俄國各有盤算,但保護在華利益和僑民安全是共同底線。日本反應迅速,已向朝鮮和本土增兵。國態度相對剋制,但艦隊已在菲律賓待命。”
“清國軍隊呢?”陸軍大臣問,手指敲打著桌面,“他們的新軍不是聘請了德國教嗎?”
“北方軍隊多數掌握在保守派將領手中,對洋人敵意甚深。南方總督們如李鴻章、張之等態度較為務實,但與中央離心。”科隆納回答,“關鍵是慈禧太后和端王載漪等人的態度。如果朝廷默許甚至支援義和團,局勢將急轉直下。”
總參謀長接過話頭:“我們在臺灣有一個正規步兵團(約2500人)和3000人的民保安隊。基隆港常駐一艘防護巡洋艦‘克里斯皮’號和一艘炮艇。下龍灣煤礦區有500人的守備隊。如果要從本土調兵,最近的可派遣力量是駐紮在厄利垂亞的海外派遣旅,但調他們需要時間,且會削弱我們在東非的態勢。”
“錢呢?”財政大臣萊昂納多·爾迪永遠最關心實際問題,“派出一支遠征軍需要多預算?如果發戰爭,持續開支是多?我們在華的商業資產價值幾何?可能損失多?”
商務大臣則提供了一系列資料:義大利對華年貿易額約800萬里拉(主要綢、橄欖油換茶葉、生),在華投資估值約1500萬里拉,貸款債權約500萬里拉。數字不算驚人,但增長曲線很陡峭。
爭論開始了。陸軍大臣主張派遣一支“象徵”部隊,不超過五百人,以保護使館和僑民為限,避免捲大規模地面戰爭。“先生們,我們不是英國,沒有在遠東打一場大規模陸戰的準備和必要。我們的核心利益在歐洲和地中海.”
民事務大臣列則持相反意見:“這正是展示義大利作為全球大國存在的時刻。如果八國(或者更多)組聯軍,而義大利缺席,我們在國際談判桌上將被邊緣化。未來任何關於中國利益的劃分,都將沒有我們的份。我建議派遣一支混旅,以臺灣駐軍為基幹,從本土補充銳,規模應在兩千人以上。”
財政大臣萊昂納多·爾迪立刻反對:“兩千人的遠征軍,洋投送、維持作戰,一年的開支可能高達五百萬甚至一千萬里拉,這還不算可能的海軍行開銷。為了每年八百萬的貿易額?”
“不僅是貿易額,是未來五十年的市場準、礦產開採權、鐵路修築權。”商務大臣反駁,“看看英國是怎麼在印度起步的?機會往往藏在危機裡。”
“也可能是陷阱和泥潭。”陸軍大臣冷冷地說。
亞歷山德羅靜靜聽著各方爭論,手指在桌面輕輕划,彷彿在計算無形的天平。等聲音稍歇,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決定的力量:“先生們,我們討論的不僅僅是一次軍事行,而是一次國家定位的宣示和一場未來的投資。”
他站起,走到那幅遠東地圖前:“義大利已經不再是五十年前那個無足輕重的半島國家。我們是擁有非洲民地、掌控蘇伊士運河份、艦隊游弋地中海的強國。但在世界舞臺上,尤其是在歐洲以外,我們的聲音還需要被更多人聽見。這次八國聯軍就是一個擴音。”
他轉過,目掃過所有人:“因此,我們必須參加,而且要以令人印象深刻的姿態參加。但不是魯莽地投主力。”
“我決定:採納總參謀部的建議框架,但略作調整。第一,從本土派遣一個加強遠征營,約一千二百人,由最優秀的軍指揮,裝備我們最好的武,這支部隊要為義大利軍事現代化的展示視窗。第二,命令臺灣總督府,立即調兩千名經驗富的守備隊員和武裝警察,組‘義大利遠東聯合部隊’,由遠征營指揮統一節制。第三,海軍派遣‘馬可尼’號防護巡洋艦(最新式)和‘風暴’號、‘雷霆’號炮艦組特遣艦隊,立即駛往中國海域與遠東艦隊匯合。”
“總兵力約三千二百人,加一支小型艦隊。規模適中,但足夠顯眼,戰鬥力也足以在聯軍中贏得尊重。”他頓了頓,“我們的目標很明確:在軍事行上,積極配合聯軍主流,服從大局指揮,避免無謂的冒險和犧牲。但在外上——”
他的眼神變得銳利如刀:“薩爾瓦戈公使和部隊指揮必須清楚,我們的每一分犧牲和貢獻,都要在未來的談判桌上轉化為實實在在的利益。賠款份額、在華駐兵權、新的租界或租借地、鐵路礦山利權、關稅特權……英法俄德日想要什麼,我們義大利也有權要。而且要力爭平等,不能因為出兵就被輕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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