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那亞科斯塔電話電報公司實驗大樓頂層，初夏的過高大的玻璃窗，灑在一排排閃爍著黃銅與黑膠木澤的裝置上。空氣中有臭氧的微氣味和線圈發熱的暖意。亞歷山德羅並未穿正裝，而是一簡便的深便服，在現任科斯塔電話電報公司總裁馬爾科和幾位核心工程師的陪同下，親自檢視著這場靜默的革命。
“……這裡就是主發臺，功率經過再次升級，採用我們最新的高頻流發電機和改良的馬可尼式火花間隙振盪。”馬爾科指著房間中央一個由巨大萊頓瓶組、銅線圈和複雜開關構的裝置，聲音裡帶著抑不住的興，“理論有效通訊距離，在理想天氣下，已經可以穩定覆蓋八百公里。如果使用我們新建在撒丁島山頂的中繼站，訊號可以海直達北非的突尼西亞。”
亞歷山德羅走近一些，看著儀表盤上跳的指標和耳機裡傳來的、規律但含義不明的“嘀嗒”聲。“現在聯絡哪裡？”他問。
“三號碼頭，剛卸完貨的‘非洲之星’號貨。還有，”馬爾科看了一眼懷錶，“五分鐘後，我們將嘗試直接聯絡蒙薩中轉站，確認東非民地的一批橡膠和象牙裝船況。如果功，這將是首次越赤道、經多箇中繼站的商業通訊即時確認。”
等待的幾分鐘裡，亞歷山德羅走到窗邊，俯瞰著繁忙的熱那亞港。無數桅杆和煙囪林立，起重機緩緩擺。他想象著無形的電波正從這座大樓出發，像一張迅速擴張的、看不見的巨網，即將籠罩整個地中海，延向紅海、印度洋，直至遠東的基隆。過去，一條訊息從羅馬傳到加迪沙，需要經過驛馬、火車、郵，輾轉數週。而現在，理論上只需要幾分鐘。
“開始了。”一名工程師喊道。作員練地調整旋鈕，按下電鍵。一陣更強烈的“滋啦”聲後，是規律的長簡訊號。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兩分鐘後，接收機的紙條開始自吐出墨跡，另一名譯電員迅速對照碼本解讀。
“訊號清晰，蒙薩站收到。確認貨已清關，預計‘東非商人’號明日啟航，船期無誤。”譯電員抬起頭，臉上綻開笑容。
房間裡響起一陣剋制的歡呼。馬爾科用力揮了下拳頭。亞歷山德羅的臉上也出了滿意的神，但眼神更深邃。他看到的不僅僅是通訊的功，而是一種本的權力轉移——對資訊傳遞速度的壟斷，意味著對商業機會、對民地態、乃至對軍事機的絕對先機。
“本？可靠？保？”亞歷山德羅問出三個關鍵問題。
負責的工程師立刻回答：“閣下，隨著裝置量產和標準化，單臺中型收發報機的本已比兩年前下降40%。可靠方面，我們改進了絕緣材料和真空管（早期電子管雛形），海上溼環境和振的影響大大降低。至於保，”他低聲音，“我們為不同層級的使用者準備了五套加方式，從簡單的移位碼到複雜的機械碼系統。最高階的軍用碼，沒有金鑰本幾乎無法破解。”
“很好。”亞歷山德羅點頭，“立即開始商業試執行。首先覆蓋本土所有主要港口、鐵路樞紐、重要工業城市，以及的黎波里、突尼西亞城、蒙薩、加迪沙、基隆這些民地和海外據點的核心管理機構。優先為科斯塔集團自己的航運、礦業和貿易部門服務，同時向其他信譽良好的大公司和政府部門開放租賃或購買服務。價格可以定高些，但服務必須可靠。”
他轉向馬爾科：“輿論上，要好好宣傳。《復興報》和《風雲日報》可以安排專訪，重點突出這是‘義大利智慧的結晶’、‘國家科技實力的象徵’，強調它如何‘拉近帝國邊疆與羅馬的距離’。要讓每個義大利人都到驕傲，讓外國人都到羨慕。明白嗎？”
馬爾科心領神會：“明白。市方面……我想適當的利好訊息釋放後，科斯塔電話電報公司的價應該會有一個合理的上漲。”
亞歷山德羅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他當然知道，這不僅僅是價問題。這張無線電網路一旦建，將為義大利繼海軍、蘇伊士運河份之後，又一核心戰略資產。
幾天後，《復興報》頭版頭條刊登了題為《越海洋的問候：義大利無線電技連線帝國疆土》的長篇報道，詳細描述了熱那亞與蒙薩“瞬間”通訊的功，並配發了實驗大樓和工程師的圖片。文章充滿民族自豪地寫道：“當德意志還在完善他們的齊柏林飛艇，當英法滿足於老舊的海底電纜時，義大利的科學家和工程師們，已經用智慧和勤，編織出了一張覆蓋地中海的、無形的資訊之網。這是馬可尼神的延續，是義大利復興運在科技領域結出的又一碩果。”
《風雲日報》則更側重於商業視角，分析了無線電通訊對航運排程、大宗商品易、匯率傳遞帶來的革命影響，並預測科斯塔電話電報公司將為“未來十年最長的企業之一”。
果然，報道一齣，羅馬證券易所，科斯塔電話電報公司的價應聲飆漲，單日漲幅超過15%，帶了整個電氣和科技板塊。資本嗅到了新時代的氣息，開始瘋狂追逐這張“無形的網”。
羅馬，閣會議。氣氛與往常討論預算或外糾紛時不同，帶著一種技僚特有的務實與興。亞歷山德羅主持了關於在全國推廣無線電應用和設立國家科技獎的議題。
“……因此，政府各部門，尤其是海軍、陸軍、民事務部、財政部海關總署，應率先採購或租用無線電通訊裝置，建立各自的專用通訊網路。海軍網路保等級最高，使用獨立頻段和碼系。”亞歷山德羅指示。
海軍大臣米拉貝立刻回應：“海軍參謀部已經擬定了計劃，首先在主力艦、海外分艦隊旗艦及主要海軍基地安裝。這對艦隊集結、報傳遞、尤其是未來可能的海上協同作戰，意義重大。”
陸軍大臣也點頭：“邊境要塞和快速反應部隊的通訊將得到質的提升。”
商務大臣安東尼利笑著說：“恐怕最開心的還是商人們。熱那亞的易所已經能即時獲取紐約和倫敦的某些大宗商品報價了，雖然還有延遲，但比過去快了不知道多倍。”
這時，亞歷山德羅提出了另一項議：“先生們，科技的進步需要持續的力。我提議，設立‘義大利王國最高科學技獎章’，每年評選一次，授予在基礎科學、工程技、醫學等領域做出傑出貢獻的義大利公民，無論其出。同時配套設立高額獎金，並保證獲獎者及其研究果獲得國家層面的宣傳和資助。我們需要鼓勵更多的馬可尼，更多的伏特，讓發明創造為這個國家的風尚，而不僅僅是商人的牟利工或軍方的裝備來源。”
提議獲得了廣泛贊同。這不僅是激勵創新，也是凝聚民族神、塑造現代國家形象的高明之舉。
無形的電波網路在擴張。在地中海的另一端，蒙薩港的義大利民員，正過那臺嗡嗡作響的嶄新裝置，接收著來自羅馬的指令。指令清晰，立即執行。遙遠的距離被瞬間抹平，控制變得直接而牢固。亞歷山德羅編織的網正在悄然收，將帝國的每一個角落更地聯絡在一起，同時也將更多的權力匯聚到羅馬，匯聚到那個掌控著電波源頭的人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