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熱浪席捲羅馬,但奎里納萊宮地下深那間被稱為“地圖室”的廳,卻涼如秋。煤氣燈穩定的芒照亮了牆壁上巨大的歐洲政治地圖,上面用不同的線標註著錯綜複雜的聯盟關係——如今,兩條最的紅線(三國協約)與藍線(德奧同盟)如同兩道醒目的裂痕,將歐洲大陸一分為二。
亞歷山德羅·科斯塔背對地圖,面向橢圓長桌旁的核心閣員:外大臣科隆納伯爵、財政大臣爾迪、總參謀長加里波第將軍、海軍大臣米拉貝、軍局長以及其他閣員。每個人的臉上都籠罩著一層凝重。
“倫敦和聖彼得堡的條約文字,確認了。”科隆納伯爵的聲音在寂靜的室裡格外清晰,他放下手中的檔案,“《英俄協約》。俄國承認英國在阿富汗的特殊利益,英國承認俄國在波斯北部的勢力範圍,雙方在西藏問題上達妥協……更重要的是,這標誌著持續幾十年的英俄中亞‘大博弈’正式結束。現在,英國、法國、俄國——三國協約型了。”
他拿起一支細長的教鞭,指向地圖:“柏林和維也納那邊,反應強烈。德皇威廉二世稱這是‘對德意志民族的包圍’,奧匈外長埃倫塔爾則在暗中加快對爾幹的滲步伐。歐洲,”科隆納伯爵頓了頓,“已經分裂兩個武裝到牙齒的陣營。”
亞歷山德羅終於轉過,他的目掃過地圖上那條將義大利與奧匈帝國隔開的、標有爭議領土符號的阿爾卑斯山邊界線,又掠過地中海對岸屬於法國的北非民地,最後落在代表英國全球霸權的浩瀚藍區域上。
“一個我們不喜歡的鄰居(奧匈),加上兩個我們既合作又競爭的對手(英法),組了協約國。”亞歷山德羅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一個是野心、試圖挑戰海洋秩序的新興強權(德國),另一個則是與我們有著直接領土糾紛的世仇(奧匈),組了同盟國。先生們,義大利的位置用外辭令形容是‘獨特’,用現實政治的語言說,是‘尷尬且危險’。”
總參謀長加里波第將軍眉頭鎖:“據我們與法國的秘協定(指普法戰爭後簽署的法意約),我們有在某些況下相互支援的義務。但那份約主要針對的是德國威脅。現在法國和俄國、英國綁在一起,如果我們履行對法義務,就可能被迫捲與德國的戰爭,而德國又是奧匈的盟友……這簡直是外噩夢。”
“更別提,”海軍大臣米拉貝補充,“我們與英國在民地問題上不斷(東非、紅海),與法國在遠東、非洲也存有競爭。一旦我們完全倒向協約國,這些矛盾就會被暫時制,但絕不會消失。而如果我們站在同盟國一邊,就要和英國這個海上霸主為敵,這是我們海軍絕不願意看到的景。但如果開戰,我們還要面對英法地中海聯合艦隊……那是災難。”
陸軍大臣卡多爾納比較務實:“軍事上,我們尚未準備好與任何一方全面開戰。軍隊改革還在進行,新式火炮和機槍的換裝只完了一半。”
財政大臣爾迪從經濟角度分析:“我們的工業嚴重依賴與英國的貿易和資本輸,與德國也有切的工業技合作。戰爭,無論站在哪一邊,都會切斷至一半的重要經濟聯絡。”
廳裡陷短暫的沉默,只有通風口傳來細微的氣流聲。所有人都意識到,義大利正站在一個前所未有的戰略十字路口,兩邊都是懸崖。
“那麼,首相閣下,”科隆納伯爵打破沉默,“我們是像瑞士那樣,宣佈永久中立?”
亞歷山德羅搖了搖頭,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義大利半島上:“瑞士太小,太不重要,可以中立。義大利太大,太關鍵,尤其是我們控制著地中海中部。兩大集團都不會允許我們真正中立。他們會迫我們選邊站隊,否則就可能先聯手將我們排除出局,甚至……”他手指做了一個的作,“肢解我們,瓜分我們的民地和影響力。”
“所以我們必須選邊?”加里波第問。
“不。”亞歷山德羅眼中閃過一銳利的芒,“我們要創造第三邊。一條狹窄的、但足夠我們立足和騰挪的中間道路。”
他清晰地闡述戰略構想:“第一,表面上,我們繼續維持與法國的秘協定,並加強與倫敦的合作和通;但同時我們必須與德奧保持甚至加強秘接,尤其是加強同德國的聯絡,這能保證我們不被德國視為敵人,也能從德國獲得持續的技和工業合作,尤其是在重工業和海軍技方面,不否認加同盟國(德奧意)的可能。對雙方,我們都強調條約的‘防質’和況的‘複雜’,絕不做出無條件參戰的承諾。我們是‘有條件的盟友’,不是自跟隨的附庸。”
“第二,利用我們夾但實力不容小覷的地位,與兩大集團同時保持切接。向倫敦和黎暗示,只要價格合適(民地補償、經濟好、安全保障),義大利可以在關鍵時刻發揮‘平衡作用’。同時,也不切斷與柏林和維也納的通渠道,暗示我們與奧地利的領土問題可以過談判解決,前提是德國能給出足夠的‘補償’來換取我們在其他問題上的支援。一句話:待價而沽。”
“第三,”他轉向加里波第和米拉貝,“加速軍備現代化,適度擴軍。重點不是擴充數十萬陸軍,而是發展技兵種:航空隊、潛艇部隊、裝備無線電報和速炮的快速反應部隊、海軍無畏艦。我們要讓所有人都明白,攻擊義大利的代價將極其高昂,而我們支援哪一方,將足以改變力量平衡。實力是我們保持選擇權的唯一基礎。”
“財政……”爾迪出為難之。
“從布林戰爭和日俄戰爭中賺到的黃金,現在不用,什麼時候用?”亞歷山德羅果斷道,“發行專項國防債券,科斯塔集團帶頭認購。我們要用金錢購買未來的安全和選擇權。”
“還有一個問題,”軍局長低沉地說,“如果兩大集團都對我們施,要求我們明確站隊呢?或者發生我們不願捲的衝突,他們援引條約我們參戰?”
“所以我們需要朋友,或者說,需要分散火力的盾牌。”亞歷山德羅的教鞭向西移,指向伊比利亞半島,“西班牙。”
眾人一愣。自從西戰爭慘敗後,西班牙帝國日暮西山,在歐洲幾乎被孤立。
“西班牙同樣與英國有直布羅陀爭端,與法國在哥有利益衝突,它也不希被捲進任何大國戰爭。”亞歷山德羅分析道,“我們可以與馬德里秘接,商討建立一個地中海的‘防諒解錄’或中立協議。不一定需要公開同盟,但可以包含報共、海軍合作、共同應對第三方威脅的磋商機制,加強軍事流(我們可以出售一些軍艦和飛機、火炮),並在商業上加深合作。一個與義大利聯絡的西班牙會讓英法在理我們問題時多一層顧慮,也能減輕我們的孤立。”
軍局長這時開口:“軍局會加強對兩大集團部向、特別是它們對義大利態度的報收集。同時,確保我們與西班牙、奧斯曼帝國等‘中間力量’的秘渠道暢通。”
亞歷山德羅最後總結:“先生們,未來的歐洲將充滿雷暴。我們無法阻止雷暴到來,但我們可以努力讓自己不為最先被擊中的那棵樹。我們要做的是:扎深(軍備),枝幹韌(外靈活),同時準備好容(國家財富和黃金儲備),接住雷暴過後可能從天而降的雨水——無論是領土、民地還是經濟主導權。義大利的命運,不能由倫敦、黎、柏林或維也納來決定,必須由羅馬,由我們,在這夾中親手把握。”
會議持續到深夜。當眾人離開時,歐洲地圖上那兩道刺目的裂痕依然存在,但在代表義大利的綠區域周圍,彷彿多了一層模糊的、自我防護的暈。亞歷山德羅獨自留在廳,久久凝視著地圖。
他知道這如同走鋼。但比起被綁死在任何一方的戰車上,他寧願選擇這條危險卻自主的道路。三國協約的影已經投下,義大利必須學會在影的夾中,跳一支屬於自己的、冷靜而確的權力之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