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賬簿與鐵王座》第134章 王冠與權杖的撞擊(1)

作者:石不語者·4個月前

十月的秋風帶著涼意捲過羅馬的街道,卻吹不散奎里納萊宮瀰漫的灼熱與火藥味。不是來自遙遠的爾幹,而是來自這宮殿最深前會議室。

長桌兩側,彷彿隔著無形的塹壕。一端是面鐵青、下頜繃的國王翁貝託一世,他旁坐著幾位穿著筆軍裝、神同樣激的親信將領——總參謀部作戰長蒙將、近衛軍指揮薩沃伊公爵,還有海軍參謀部的激進派代表。另一端,是以亞歷山德羅為首的閣核心員:外大臣科隆納伯爵、陸軍大臣卡多爾納中將、海軍大臣米拉貝、總參謀長,人人面凝重如鐵。

桌上攤開著一份裝幀、標題卻目驚心的檔案:《關於利用當前國際局勢收復國家神聖領土之“雷霆”作戰計劃綱要》。扉頁上甚至有國王筆的批註:“時機絕佳,應詳加研討,積極準備。”

亞歷山德羅的手指就按在那份檔案上,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他是半小時前才從陸軍大臣那裡急獲知這份計劃的存在——國王繞過首相府和閣,直接向總參謀部和陸海軍部分別下達了“研究對奧作戰可行”的令,並要求一週詳細方案。

“陛下,”亞歷山德羅的聲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每個字都像冰錐般清晰寒冷,“臣能否請教,這份旨在向我們的盟國奧匈帝國發進攻的計劃,是基於何種國家利益的急評估?又為何,如此重大的戰略決策,閣與首相府未曾與聞?”

翁貝託一世國王猛地抬起下,眼神里燃燒著被冒犯的怒意和一種近乎天真的。“基於何種利益?科斯塔首相,”他提高了音量,手指激地敲擊著桌面,“看看地圖。的裡雅斯特、特倫託、南羅爾,那些土地上流淌著義大利人的,迴響著義大利語的呼喊。它們被哈布斯堡的鷹徽非法佔據已經太久,而現在——”他前傾,眼中閃爍著獵人看到獵虛弱時的芒,“奧匈帝國在爾幹捅了馬蜂窩,塞爾維亞和俄國恨不得撕碎它,整個歐洲都在譴責維也納的魯莽。它的軍隊被牽制,外孤立,這是上帝賜予義大利的、千載難逢的復仇與統一之機。”

他掃了一眼旁的蒙將。將立刻介面,語氣充滿職業軍人的簡潔與某種被煽起來的狂熱:“陛下明鑑。總參謀部初步推演顯示,若能與法國、俄國形默契,我國集中至十五個師的兵力於東北邊境,可在一個月突破奧軍防相對薄弱的朱利安阿爾卑斯山段,直的裡雅斯特。海軍同時控制亞得里亞海北部,阻斷奧軍海上增援。預計三個月可實現戰役目標,收復威尼西亞朱利亞大部。”

“默契?”亞歷山德羅幾乎要氣笑了,他轉向蒙,目銳利如刀,“將,請問法國和俄國哪位領導人向義大利做出了共同進攻奧匈的正式或秘保證?我們又將以何種理由向奧匈背後捅刀?這將把義大利置於何種國際道義境地?”

“國際道義?”薩沃伊公爵忍不住話,帶著貴族特有的傲慢,“首相閣下,當涉及到國家核心領土和民族尊嚴時,條約不過是一張紙,俾斯麥說過國家利益高於一切。德國會理解我們的行,他們也需要我們在西方牽制法國。”

“德國會理解?”外大臣科隆納伯爵忍不住反駁,他轉向國王,語氣懇切而焦急,“陛下,請您冷靜思考。德國絕不會容忍其最重要的盟友在南翼突然崩塌,這等於將義大利徹底推向與德國為敵的深淵。而法國和俄國,”他搖頭,“他們樂見奧匈倒黴,但絕不會為我們火中取栗。他們只會慫恿我們手,然後坐視義大利與德奧拼,消耗雙方力量,最後他們再來收拾殘局。義大利將獨自承德奧的全部怒火,戰爭絕不會侷限於阿爾卑斯山,倫第和皮埃蒙特的平原將為戰場,我們數十年的建設果將毀於一旦。”

陸軍大臣卡多爾納也沉聲開口,他的話對國王更有分量:“陛下,總參謀部可以制定任何計劃。但作為陸軍大臣,我必須基於現實評估。我軍雖經改革,但要同時應對可能從羅爾方向來的德奧聯軍主力以及海上威脅,兵力遠遠不足。新式火炮和機槍換裝只完,彈藥儲備僅夠高強度作戰兩個月。後勤線脆弱,一旦戰事遷延,後果不堪設想。這絕非‘三個月可實現’的輕巧行,而是一場可能耗盡國力的豪賭。”

海軍大臣米拉貝補充:“陛下,海軍主力艦隻尚在船塢升級火炮和火控,無畏艦‘但丁’號至還要一年才能服役。此時與可能得到德國公海艦隊支援的奧匈海軍爭奪亞得里亞海制海權,勝算渺茫。”

會議室裡迴盪著將領們務實到冷酷的分析。國王的臉由紅轉白,又由白漲紅。他到自己被孤立了,被這些僚和過於謹慎的將軍們包圍了。他的“偉大征服”藍圖被他們用一堆枯燥的數字和“風險”肆意塗抹。

“夠了!”翁貝託一世猛地拍桌而起,膛劇烈起伏,“風險?沒有風險,何來榮耀。我的祖父維托里奧·埃馬努埃萊二世陛下,當年若像你們這般瞻前顧後,哪裡會有義大利的統一。你們……你們是被議會和賬本磨平了稜角,忘記了王國之劍應有的鋒芒。首相,”他死死盯住亞歷山德羅,“我以國王和三軍最高統帥的名義要求總參謀部繼續完善此計劃,並開始秘員準備。這是命令。”

亞歷山德羅也緩緩站了起來。他的量不如國王高大,但此刻直的脊樑和眼中不容置疑的威嚴,竟讓氣勢洶洶的國王都為之一頓。

“陛下,”亞歷山德羅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清晰地傳遍房間每一個角落,“據《王國憲法》及閣責任制原則,宣戰、媾和及重大軍事行之決策權,需由閣提議、國王批准、並由議會授權。任何未經此程式的軍事命令,均為非法。我作為王國首相在此正式反對並擱置‘雷霆計劃’之任何後續步驟。總參謀部、陸軍部、海軍部,你們的首要職責是執行閣與議會過之國策。從現在起,未經閣批准不得進行任何針對奧匈之進攻軍事準備。違者以職論。”

他目掃過蒙等將領,最後回到國王臉上:“陛下若堅持己見,臣唯有率領閣總辭,並將此事由議會與全國人民公斷。看他們是願意支援一場毫無勝算、將國家拖毀滅的冒險,還是支援一個保持了四十年和平與發展、並將繼續帶領義大利穩健前行的政府。”

“你……你在威脅我?”翁貝託一世手指抖地指著亞歷山德羅。

“不,陛下。”亞歷山德羅微微鞠躬,姿態恭敬,話語卻斬釘截鐵,“臣在履行首相的職責——守護這個您祖父和無數仁人志士流犧牲才建立起來的國家,不讓它因一時衝而墜深淵。”

死一般的寂靜。國王的臉扭曲著,憤怒、不甘、挫敗織。他環視四周,將領們避開了他的目閣大臣們沉默而堅定地站在首相後。他知道,自己輸了。沒有閣和軍隊的執行,國王的命令只是一紙空文。

“……會議結束。”翁貝託一世從牙出這幾個字,猛地轉,帶著一狂風和震怒,摔門而去。巨大的響聲在走廊裡迴盪,如同王權與相權撞擊的餘音。

員們鬆了口氣,卻無人到輕鬆。裂痕已經公開,且深可見骨。

亞歷山德羅獨自留在空曠的會議室裡,慢慢坐回椅子上,疲憊水般湧來。他功阻止了一場災難,但代價是君臣之間最後一點面的破裂。他想起了那位年輕的王儲維托里奧·埃馬努埃萊,鬱,對軍事並無其父那樣的狂熱,但與自己關係冷淡而疏遠。即使將來他繼位,能理解並延續自己為義大利規劃的、基於實力與算計的崛起之路嗎?還是會被其他勢力影響,為新的變數?

一個模糊而危險的念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現在他腦海深:如果……阻礙國家沿著正確道路前進的最大障礙,不是外敵,而是頭頂這頂不合時宜的王冠呢?如果這權杖,必須與那頂桂冠合二為一才能真正按照自己的意志塑造義大利的未來……

他閉上眼,將這個念頭死死下。現在還不到時候,但種子已經在今日這場激烈的撞中悄然落了心田最深。他知道與國王的鬥爭遠未結束,而關於義大利最高權力的終極思考,也從這一刻起再也無法迴避。窗外的羅馬秋日晴空萬里,但亞歷山德羅的心頭卻籠罩上了一層前所未有的、關於權力與傳承的沉重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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