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科斯塔府邸的晚宴通常安靜而有條不紊，但今晚的氣氛卻有些不同。亞歷山德羅回到家時，發現妻子埃琳娜坐在客廳沙發上，面前茶几上放著一個開啟的天鵝絨禮盒，裡面襯著綢，中央嵌著幾個小巧緻的玻璃瓶。瓶子裡的或末，在煤氣燈下看不出特別，但瓶的標籤卻讓亞歷山德羅的瞳孔驟然收。
“‘拉迪奧活力華’……‘居里夫人鐳能口服滴劑’……‘永恆青春鐳鹽’……”埃琳娜念著標籤上的字，，“這是今天下午，瑪爾達王妃（國王的弟媳）派人送來的，說是‘黎最新的科學奇蹟’，對極有益，尤其能緩解疲勞、煥發活力。還特意說，王后和幾位宮廷貴婦都在用。”
亞歷山德羅的心臟猛地一沉。他快步上前，拿起其中一個瓶子仔細檢視。標籤上用法說明寫著：“每日取一至二滴溶於水或酒中飲用，或取微量末加食。可增強生命力，延緩衰老，對各類慢不適有奇效。”生產商標註為“黎鐳能應用公司”，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採用居里夫人專利提純技。”
“你們……有人用了嗎？”亞歷山德羅的聲音繃了。
“沒有，爸爸。”長子馬克正好從書房出來，皺眉看著那些瓶子，“我和媽媽都覺得這東西……著古怪。而且我記得您幾年前提過，凡是標榜‘神奇療效’又來歷不明的東西，都不要。”
次子喬瓦尼也走了過來，好奇地拿起一瓶：“這玩意兒真的會發嗎？我聽說鐳在暗會發出綠，像幽靈一樣。”
亞歷山德羅一把奪過瓶子，作之猛讓喬瓦尼嚇了一跳。“聽著，所有人，”他的目掃過妻子、兒子和聞聲而來的管家僕役，語氣前所未有的嚴厲，“從現在開始，科斯塔府邸不允許出現任何含有‘鐳’、‘放’字樣的東西。這些瓶子還有任何類似的‘保健品’、‘化妝品’、‘牙膏’立刻全部清理出去，封好，送到城外的……送到科斯塔集團在郊區的化學實驗室去，讓他們理。記住，不要用手直接接。”
埃琳娜被丈夫激烈的反應嚇到了：“亞歷山德羅，這東西……真的那麼危險？報紙上都說這是科學的偉大發現，能治療癌症……”
“它能殺死癌細胞，是因為它能殺死所有細胞。”亞歷山德羅打斷，意識到自己失態，深吸一口氣，低聲音，“居里夫婦自己就被這東西灼傷過。它發出的那種‘幽靈綠’，是原子衰變釋放的能量，它能穿，破壞骨髓，讓人在幾年痛苦地衰弱而死。只是……這個過程很慢，慢到人們以為是別的原因。”
他回想起穿越前模糊的記憶片段：二十世紀初鐳狂熱，鐳姑娘的悲劇，那些將含鐳塗料塗在錶盤上、用抿筆尖的工人們，最後死於骨壞死和全潰爛。還有那些將鐳水當補藥喝的上流社會人士……
一陣寒意沿著脊椎爬上來。國王、王后、宮廷貴婦……都在用？翁貝託一世那個力旺盛、熱衷於嘗試一切新事的國王，會不用？還有那個弱、向、據說總抱怨神不濟的王儲維托里奧·埃馬努埃萊……
“送東西來的人，還說了什麼？”他問埃琳娜。
“只說王妃自己用了覺很好，力充沛了許多，睡眠也好了。還說……國王陛下似乎也對這新科技很興趣，宮中醫也認可其‘調節機能’的功效。”
亞歷山德羅揮揮手，讓管家立刻按吩咐理掉那些瓶子。他獨自走進書房，關上門，背靠在厚重的橡木門板上，心臟在腔裡沉重地跳。
一個暗的、蟄伏已久的念頭，如同被幽綠芒照亮的黑暗角落裡的毒蛇，緩緩抬起了頭。
國王……王儲……翁貝託一世力旺盛，榮耀，是他戰略的最大障礙。王儲維托里奧·埃馬努埃萊，格鬱，與自己關係冷淡疏遠，未來能否延續自己的國策，變數極大。
如果……阻礙消失了？這個想法讓他自己都到一陣戰慄。但接著，理智和野心開始冰冷地計算。鐳的毒，在這個時代幾乎無人真正瞭解。居里夫婦的警告被淹沒在商業宣傳和大眾對“奇蹟”的狂熱追捧中。人們只知道它能發，能“可能”治癌（還於實驗階段），卻不知道它那緩慢而無可挽回的全破壞。
國王已經使用了，王儲剛開始接。不需要他手，甚至不需要任何明顯的作。只需要……順水推舟，確保他們繼續使用，使用得更多，更頻繁，用最“自然”的方式。
他走到書桌前，攤開一張白紙，拿起鋼筆，筆尖懸在紙面上，微微抖。這不是戰場上的明刀明槍，不是外場合的槍舌劍。這是一種悄然無聲、緩慢生效的……生武，利用了時代的無知和人類的虛榮。
他想起穿越之初，那個在熱那亞寒夜裡醒來、一無所有卻野心的年輕人，曾不止一次幻想過站在權力之巔。幾十年的鬥，他已是無冕之王，但頭頂始終懸著那頂不屬於自己的王冠和那時刻可能絆倒他的權杖。
“有時候，真想退掉一切阻礙，自己做國王……”前幾天前會議後的那個念頭，此刻變得無比清晰、無比人。
筆尖落下，他在紙上寫下幾個字：“貝爾塔尼醫生”。這是他安在宮廷醫療系統邊緣的一顆棋子，一位對放學“頗有興趣”、與王室藥劑師關係良好的年輕醫生，背景乾淨，與科斯塔集團的關聯極其秘。
他按鈴喚來絕對忠誠的私人秘書埃利奧，將紙條遞給他，聲音低沉而清晰：“找到貝爾塔尼醫生，以‘探討放質醫學應用前景’的名義，給他一筆厚的‘研究資助’。然後過他向宮廷裡那些熱衷於新保健的貴人——尤其是那些能接到國王和王儲日常起居的侍從、醫、乃至陛下們本人——推薦幾種……嗯，特別‘強效’的、來自黎或維也納最新配方的‘鐳基強化產品’。要強調其‘提振力、增強魄’的‘卓越效果’，尤其是對日理萬機的統治者和肩負未來的年輕王儲。記住所有推薦必須自然，符合一個熱心科學和陛下健康的臣子的本分。貝爾塔尼只需要表達‘熱’和‘專業建議’，不需要做其他任何事。”
埃利奧跟隨亞歷山德羅多年，瞬間明白了紙條和指令的含義。他的神平靜，深深鞠躬：“明白，閣下。我會理得……絕對自然，不留痕跡。”
“另外，”亞歷山德羅補充，目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讓裡奇局長安排人，切關注陛下和王儲的健康報告，以及他們使用相關產品的頻率和種類。我要知道……進展。”
“是。”
埃利奧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書房裡只剩下亞歷山德羅一人。他走到窗前，著遠奎里納萊宮方向約的燈火。那裡住著他名義上的君主，一個衝、固執、可能正在每日攝微量劇毒而不自知的老人和一個憂鬱、弱、剛剛開始接這“幽靈饋贈”的年輕人。
一種混雜著罪惡、冷酷決心和某種宿命般平靜的緒淹沒了他。他沒有親自手，沒有策劃炸或槍擊，他只是利用了時代的愚昧和人對健康與活力的貪婪。如果國王和王儲自己選擇了那杯閃著人綠的毒酒，那麼……或許這就是義大利國運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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