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王的怒火在奎里納萊宮寂靜的走廊裡燃燒了整整一週,最終化為一紙冰冷的、蓋有國璽的敕令。1915年11月5日,翁貝託一世國王援引憲法中一條模糊的、關於“國王在極端況下為維護國家最高利益可做出必要人事更迭”的條款,正式下令罷免亞歷山德羅·科斯塔的首相職務,並要求其立即移權力。
敕令過宮廷侍從長送達首相府時,亞歷山德羅正在與閣員商議如何應對可能來自德國的、因義大利拖延參戰而發出的外照會。
“他終於這麼做了。”亞歷山德羅看完敕令,語氣平靜得可怕。他將敕令遞給一旁的司法大臣。
“這是違憲的!首相由議會產生,對議會負責。”司法大臣首先拍案而起,“那條條款歷史上從未被如此濫用!這是政變!”
“陛下是在將國家推向戰邊緣。”陸軍大臣波利奧臉鐵青。軍隊部雖有分歧,但絕大多數高階軍明白,此時臨陣換帥,尤其是換上可能盲目追隨國王意志的人,將是災難。
亞歷山德羅抬手製止了眾人的激憤。“按照程式,我們全閣,現在去向陛下集辭職。”
這不是屈服,這是將球踢回去,並將矛盾徹底公開化、白熱化。
當天下午,全閣員著正裝,前往奎里納萊宮,向國王遞了辭呈。翁貝託一世在書房接見了他們,臉冰冷,眼中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
“陛下,這是閣的集辭呈。”亞歷山德羅作為代表,將資料夾放在桌上,“我們無法執行一項我們認為將導致國家災難的政策,也無法認同陛下罷免合法首相的非常規方式。在繼任者獲得議會信任前,政府將陷癱瘓。”
國王看也沒看辭呈:“科斯塔先生,你的職務已被解除。現在,請你離開。新的首相人選,我自會任命。”
“據憲法第X條,”亞歷山德羅寸步不讓,“在新首相獲得議會過半信任投票前,原閣應作為看守閣繼續履行職責,直至權力接完。我此刻仍是議會多數黨領袖和看守閣首相。陛下,您的敕令,恐怕需要議會認可其合法。”
這是直接質疑國王命令的合法,近乎對峙。
“你在挑戰王權?”國王的聲音從牙裡出。
“我在維護憲政。”亞歷山德羅微微躬,帶著全閣員,退出了書房。
訊息像野火一樣蔓延開來。柏林和維也納歡欣鼓舞,認為義大利終於要轉向了。倫敦、黎、彼得堡則陷深度焦慮,急磋商對策。而在義大利國,瞬間引了憲政史上空前的地震。
第二天,11月6日,《復興報》頭版通欄標題:《王權與憲法:義大利站在懸崖邊》。文章詳細梳理了罷免事件的程式爭議,尖銳指出國王的行為“基於個人對戰爭的狂熱,而非國家利益的冷靜考量”,並歷數翁貝託一世繼位以來在軍備、民政策上的多次“衝決策”和與閣的衝突,質問“是否應將國家命運繫於一人之喜怒?”
接著,《風雲日報》刊髮長篇社論《誰是真正的國者?》,將亞歷山德羅執政幾十年的經濟和民就、外周旋、軍備建設與國王的“窮兵黷武”傾向進行對比,讚揚首相的“冷靜與智慧”避免了義大利立刻墜戰爭深淵,痛斥罷免令是“對民意的踐踏和對國家前途的犯罪”。
其他主要報紙,無論左中右,大多對國王的舉持批評或審慎態度。街頭開始出現自發遊行,人群舉著“要憲法,要科斯塔”、“反對國王獨斷”的標語,向奎里納萊宮和議會彙集。警察嚴戒備,但氣氛張。
軍隊保持沉默,但陸海軍、總參謀部向各軍區下達了“嚴守軍營,不得介政治”的明確命令。這本就是一種態度。
議會徹底炸鍋。統一黨議員在黨鞭組織下,要求立即召開急會議,就國王敕令的合法及當前政府危機進行辯論和表決。保皇派議員則竭力為國王辯護,但聲音迅速被淹沒。
11月10日,在巨大的輿論力和議會即將召開急會議的背景下,翁貝託一世國王勉強提名了一位資歷較淺、但忠於王室的保守派貴族組建新政府。然而,當這位新首相人選走進議會尋求信任投票時,遭遇了堪稱恥辱的失敗。不僅統一黨集反對,連許多中間派和部分右翼議員也投了反對票或棄權票。提名以懸殊票差被否決。
憲法危機達到頂峰:國王無法組建獲得議會支援的新政府,而原首相及閣因集辭職(儘管作為看守閣存在)而缺乏完全合法,國家機瀕臨停擺。
11月15日,在各方力下,國王被迫解散議會,提前舉行大選,讓選民來決定國家的方向。
1915年11月25日,全國大選在一種奇特的氣氛中舉行。競選的核心議題只有一個:戰爭與和平,以及誰有權領導義大利度過危機?是堅持待價而沽、尋求最大利益的亞歷山德羅·科斯塔,還是可能將國家拖同盟國戰車的國王及其支持者?
選舉結果毫無懸念。統一黨及其盟友獲得了超過70%的議會席位,取得倒勝利。亞歷山德羅的個人威在這場與王權的直接對抗中不降反升,被視為國家穩定和理智的象徵。
11月28日,新議會開幕。當天,亞歷山德羅·科斯塔以絕對多數票再次當選為義大利王國首相。
當晚,他向議會發表了勝利演說。在謝選民和議員信任後,他話鋒一轉,提出了震驚全國的政治議:“這次憲法危機,暴了我們憲政系中一個危險的模糊地帶。為了避免未來再次發生行政權與立法權的本衝突,避免國家因個人意志而陷癱瘓,我提議,立特別憲法委員會,研究並起草憲法修正案,明確界定國王在政府組建與解散中的權力範圍與程式,進一步鞏固議會對政府及首相權力的授予與監督地位,確保國家的航向,始終由代表民意的議會和向議會負責的政府來共同把握。”
這不是報復,這是制度解決。旨在從法律上除國王再次如此干預政府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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