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賬簿與鐵王座》第151章 暗流與殺機(1)

作者:石不語者·4個月前

羅馬,1915年深秋的夜,溼冷浸骨。奎里納萊宮首相府的書房,壁爐的火跳躍,卻驅不散籠罩在亞歷山德羅眉宇間的寒意。他剛剛聽完軍局長長達半小時的急彙報。

“……民族主義聯盟計劃在三天後,也就是國會就‘中立審查案’進行辯論時,組織五千人以上的街頭遊行,從威尼斯廣場一直遊行到議會大廈。口號是‘要麼參戰,要麼下臺’、‘榮譽高於算計’。”軍局長的聲音平板無波,但容驚心,“他們已秘聯絡了部分退役軍和南部某些對現狀不滿的貴族,遊行隊伍中會混經過訓練的‘糾察隊’,目標是在議會外製造足夠大的混和衝突,迫使警察介,進而引發憲政危機,為國王干預提供藉口。”

“保皇黨那邊呢?”亞歷山德羅問,手指無意識地挲著一枚冰冷的金屬鎮紙。

“更秘,但也更危險。”軍局長調換了一份檔案,“他們繞開了正規的宮廷侍衛系統,過私人關係,從撒丁島和西西里招募了大約兩百名‘可靠的’前軍士或退伍兵,以‘私人莊園護衛’或‘古董商隊保鏢’的名義,正分批潛羅馬郊區。武來源不明,但我們的線人聽到他們中有人吹噓‘要清君側’。”

亞歷山德羅的角扯出一個沒有笑意的弧度。“清君側”,古中國的詞彙,意思倒是切——清除君主邊“錯誤”的引導者。在他們眼裡,自己這個阻礙了國王“偉大軍事冒險”的首相就是最大的佞。

“無政府主義者呢?那些‘黑衫’?”

“這個群最分散,最難監控。但最近一個月,羅馬、米蘭、都靈幾個主要小組之間的通訊頻率異常增加。我們截獲的片段顯示,他們使用了‘靶子’、‘慶典’、‘淨化’等暗語。結合他們一貫的意識形態和近期對‘帝國主義戰爭販子’——包括我們國王陛下——的激烈抨擊,有理由懷疑,他們可能在策劃針對王室員的刺殺行。目標……很可能是公開場合面的國王本人。”

書房裡陷短暫的沉默,只有木柴噼啪作響。三方勢力,目標不同,手段各異,卻都指向同一個結果:顛覆現有的政治平衡,將義大利推向不可預測的深淵。而他們共同利用的,正是這場由他亞歷山德羅竭力維持、卻已搖搖墜的“中立”僵局。

“加強安保,尤其是國王陛下和王室員公開活的預案。通知政部,遊行可以發生,但必須控制在指定路線,嚴控‘糾察隊’,一旦有衝擊議會或暴力行為,立即逮捕領頭者。至於那些潛的‘莊園護衛’……”亞歷山德羅眼中寒一閃,“讓調查局找個由頭,比如搜查非法武或追捕逃犯,對那幾個郊區莊園進行‘臨時檢查’,打散他們,扣押可疑人員,但注意方式,不要留下把柄。”

局長領命,卻沒有立刻離開,他遲疑了一下,低聲道:“閣下,還有一個況……王儲殿下的健康狀況近日急轉直下。醫私下,可能是長期服用的某種‘滋補品’……含有過量放質,引發了嚴重的惡疾和衰竭。陛下為此心極為惡劣,遷怒於邊所有人,包括……認為是我們拖延戰爭,導致他神焦慮,才讓王儲病加重。”

亞歷山德羅的手微微一。維托里奧·埃馬努埃萊王儲,那個向、與自己關係冷淡但至能理通的年輕人,竟然病重至此?而國王竟將這歸咎於……

他揮了揮手,軍局長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書房重歸寂靜,爐火的芒在亞歷山德羅臉上投下搖曳的影。他走到巨大的窗前,向遠依稀可見的奎里納萊宮廓——國王的居所。那個固執、衝、視軍隊榮耀高於國家長遠利益、如今又因喪子之痛(即使未死,也瀕臨)而可能更加偏激的老人,了橫亙在義大利與一條更理、更符合國家利益的未來道路之間,最巨大、最頑固的障礙。

一個冰冷得讓他自己都到戰慄的念頭,如同深水下的毒蛇,悄無聲息地浮上心頭:如果……如果這個障礙消失了?

不是過漫長而危險的政治鬥爭,不是過可能引發戰的公開攤牌,而是過一次“意外”?一次無政府主義者“功”的刺殺?國王暴斃,病重的王儲很可能隨而去,薩伏伊王朝直系斷絕,國家將陷短暫的繼承危機,而憑藉他多年經營的權力網路、軍隊的支援、議會的多數席位,以及戰時急需的穩定領導,他將能順理章地……接管一切。以“攝政”或“國家拯救者”的名義。那時,他將不再制於王權,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判斷,在最恰當的時機,以最有利的條件,決定義大利的戰爭立場。

這個念頭帶著人的猩紅彩,散發著權力的甜腥的鏽味。

他猛地轉,彷彿要擺這念頭的纏繞。他走到書桌旁,拿起一個相框,裡面是許多年前與加富爾伯爵的合影。那位將他推上權力巔峰的引路人,臨終前渾濁眼睛裡是對國家未來的深切憂慮。他又想起自己剛穿越而來時的雄心,想起熱那亞破產商人之子的卑微起點,想起統一過程中的步步驚心……難道數十年的鬥,最終要訴諸於如此黑暗的手段?

“不,”他對著空的房間低聲說,更像是在說服自己,“我是亞歷山德羅·科斯塔,我帶領義大利走到今天,靠的是智慧、遠見和實力,不是謀與暗殺。那是深淵,一旦踏,我自己也將被吞噬,我所建立的一切,都將蒙上洗刷不掉的汙點。”

然而,另一個聲音在他腦中反駁:這是為了義大利!為了這個國家不被國王的愚蠢拖毀滅的戰爭,為了千百萬人的生命,為了未來帝國的基石。個人的道德潔癖在國家存亡面前值多錢?歷史上哪個偉大的帝國奠基者,手上是完全乾淨的?克倫威爾?俾斯麥?甚至……凱撒?

到一陣劇烈的頭痛,太突突直跳。兩種力量在他心激烈撕扯:現代靈魂對生命和法治的敬畏,與這個殘酷帝國時代、肩負國家命運的統治者不得不面對的冷酷現實。

他按鈴喚來最信賴的管家。“準備車,”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去聖彼得大教堂。”

不是去祈禱,而是去那裡空曠、寂靜、充滿的巨大空間裡,讓自己冷靜下來。他需要遠離這間充滿算計和的房間,需要在一個更宏大的參照系裡,審視自己的選擇。

深夜的聖彼得大教堂幾乎沒有遊人。亞歷山德羅獨自走在空曠的殿堂中,高聳的穹頂投下沉重的影,兩側無盡的燭火在微風中搖曳,映照著聖徒與先知的雕像,他們的目似乎都在凝視著這個深夜到訪的、心正在激烈戰的國家統治者。

他停在米開朗基羅的《哀悼基督》前。聖母瑪利亞年輕而平靜的面容,懷抱著死去的兒子,悲傷中蘊含著超越人的接納。藝與信仰的力量,在這一刻奇異地了他。暴力與死亡帶來的,永遠是破碎與哀傷,無論它披著多麼“正當”的理由外

不知過了多久,他緩緩走出教堂。清冷的夜風讓他打了個寒,頭腦卻清醒了許多。他坐進等候的汽車,對管家說:“回去。另外,明天一早,我要單獨會見政大臣和調查局局長。”

他沒有說出那個黑暗的指令,至今夜沒有。他選擇了另一條更艱難、更復雜,但也或許更能讓他夜間安枕的道路:加強監控,分化瓦解,政治鬥爭,繼續在鋼上行走,直到……或許有別的轉機,或許形勢迫他不得不做出最終抉擇。

但那個念頭就像一枚已經埋下的種子,雖未發芽,卻已深植土壤。它會在未來的力下破土而出,還是永遠沉寂?亞歷山德羅自己也不知道。汽車駛過沉睡的羅馬街道,車窗外,這座城市依舊籠罩在1915年深秋的迷霧中,而更深的黑暗正在人心深悄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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