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奧斯塔公爵放棄繼承權的宣告如同一紙訃告，宣告了薩伏伊王朝直系脈在義大利王位上的終結。奎里納萊宮的寶座空懸，羅馬街頭議論紛紛——仗還沒打，國家卻沒了元首。
歐洲王室的名單被迅速翻閱又更快合上。英國王子？等於向柏林宣戰。德國王子？政治自殺。西班牙或瑞典的候選人？小國背景，兩方陣營都不買賬。皮埃蒙特的遠房親戚？統稀薄得引不起任何敬意。
議會吵了一鍋粥。有人提議恢復羅馬共和國的“雙執政”，被學者嗤笑為兒戲；有人主張立貴族委員會暫攝國政，立刻被質問“誰有資格坐上去”。憲政危機像亞得里亞海二月的濃霧，沉甸甸地在每個人心頭。
打破僵局的不是政客，而是報紙。
《復興報》的社論像一記耳在臉上：“我們計程車兵在等待命令，你們卻在討論該從哪個外國進口一位連‘早安’都不會說的王子？馬志尼和加里波第的夢想就是為了讓義大利人繼續向外國王室鞠躬？”
《米蘭金融報》的算盤打得噼啪響：“每一天，倫敦和黎的銀行家在等我們的訂單，柏林的外在揣測我們的意圖。軍隊需要明確的統帥，工廠需要穩定的訂單。找個外國君主？憲政談判就要半年。這半年裡，誰來簽字？誰來決策？等你們委員會投票過，里拉可能已經跌廢紙。”
“非常時期需要非常之人”——這句話開始在各個沙龍、咖啡館和議會走廊裡流傳。起初含糊，後來指向越來越明確。
二月中的議會小組會上，七十五歲的統一黨元老喬瓦尼·斯塔議員，在又一無果爭吵後，巍巍地站起來，柺杖重重敲在地面。
“先生們！”他聲音嘶啞卻穿嘈雜，“我們到底在找什麼？那個‘非常之人’，不就在這間屋子裡嗎？”全場一靜。
老議員渾濁的眼睛掃過眾人：“過去這一年，國王病重，是誰讓政府照常運轉？薩拉熱窩槍響後，是誰穩住了義大利的航向？過去三十年，從統一到建鐵路，從非洲民到建造無畏艦——亞歷山德羅·科斯塔！還有誰比他更懂這個國家的脈搏？還有誰比他更有資格，在這風暴裡掌舵？”
這番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迷霧。許多人心裡那個模糊的影子，突然有了清晰的面孔。
反對聲當然有。保皇黨議員路易吉·阿爾比尼在《保守之聲》上痛心疾首：“這是君主制的墳墓。今天可以‘非常時期’設攝政，明天就能‘非常需要’變獨裁。”
但他的聲音很快被淹沒。原因很現實：
軍代表團直接向議會施：“我們計程車兵需要明確、統一的指揮鏈！不是王位繼承法的辯論課！”
中間派議員們私下嘀咕：“一個外國王子可能帶來分裂。科斯塔至證明了他能治理國家，而且他本是侯爵，不算徹底打破傳統。”
最微妙的是左翼的沉默。社會黨和共和派議員面臨兩難：推共和制不現實，支援外國國王更不可能。相比之下，讓科斯塔這個“務實派強人”暫時掌權，似乎是眼下最不壞的選擇——至他沒鎮過工會，還推行了義務教育。
列強的態度了最後一枚砝碼。
英法俄三國大使過秘渠道傳遞了幾乎相同的資訊：“倫敦/黎/聖彼得堡不干涉義大利政。我們只要求兩點：政局穩定，現行對協約國有利的經濟合作必須持續。誰能保證，我們就支援誰。”
德國和奧匈的回應更直接：“如果這種安排能防止義大利徹底倒向敵方，帝國沒有意見。”
亞歷山德羅在首相府書房裡看著這些報，角浮起一冰冷的弧度。列強只關心利益和平衡，至於義大利王座上坐的是國王還是攝政——誰在乎？只要能做易就行。
最彩的表演來自亞歷山德羅本人。二月下旬的議會質詢會上，當一位激進黨議員直接發問“閣下是否願意在非常時期承擔更大責任”時，亞歷山德羅的反應堪稱教科書級別。
他先是怔住，彷彿沒聽清問題。然後出疲憊的苦笑，了眉心。“議員先生，”他聲音低沉，帶著六十三歲老人特有的沙啞，“我的人生從熱那亞一個破產商人之子開始，到今天站在這裡，已經全部獻給了義大利。我每天工作十小時以上，只求能帶領這個國家安然度過這場風暴。”
他停頓，目緩緩掃過全場，每個字都說得極其緩慢、極其沉重：“王位……關乎薩伏伊王朝千年法統，關乎憲法基。這必須由議會、由學者、由全義大利人民來決定。我個人的願很簡單——在我告老還鄉之前，能看到義大利贏得和平與尊嚴。除此之外，別無所求。”
這番話被第二天所有報紙全文刊登。“無私”、“謙遜”、“真正的國者”——讚譽如水般湧來。在政客們爭吵不休的時候，民眾看到的是一個默默扛起國家的老人。他越推辭，人們越覺得“非他不可”。
時機了。1917年3月5日，經過各黨派領袖最後一室協商，《關於非常時期國家領導權臨時行使的決議草案》提議會全會。
草案只有三頁紙，核心三條：一、承認王位空缺且短期無法填補；二、授權現任首相亞歷山德羅·科斯塔侯爵，在戰爭期間行使國王部分核心職權（武裝力量統帥、外最終決策、急狀態宣佈）；三、授權至新國王產生或戰爭結束為止。
辯論異常簡短。保皇黨議員阿爾比尼做了最後一次悲憤陳詞：“我們在親手埋葬君主立憲！歷史會審判我們！”但回應他的只有稀落的掌聲和更多的不耐煩。
投票開始。計票員的聲音在寂靜的大廳裡迴盪：“贊——387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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