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7年9月27日的羅馬,天空是那種令人不安的鉛灰。蒙特奇托里奧宮前的廣場上,人群比往日更加集,卻異常安靜。人們仰頭著議會大廈那些高大的窗戶,彷彿能過石牆聽到裡面即將決定國家命運的聲音。警察和憲兵在外圍組了沉默的警戒線,旗幟在溼的微風中無力地垂著。
議會大廳,氣氛繃得幾乎能聽到針落地的聲音。所有議員席位全滿,旁聽席上也滿了政府員、外國使節和特許的記者。空氣中瀰漫著雪茄、汗水和舊木頭混合的複雜氣味,但更濃重的是期待與焦慮。
亞歷山德羅站在講臺後。他今天沒有穿日常的深禮服,而是換上了一剪裁極其合的、近乎軍服風格的黑制服,左僅佩戴著一枚簡單的義大利王國國徽針和一枚統一黨黨徽。
他知道,過去三個月的輿論鋪墊、經濟轉向、軍事準備,所有的暗流,都將在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匯聚公開的滔天巨浪。他手中握著的不只是講稿,更是點燃義大利戰爭機的火炬。
“尊敬的議員們,義大利的公民們,”他的聲音過良好的擴音裝置清晰地傳遍每個角落,不高,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金屬般的質,“今天,我站在這裡,並非為了闡述一項普通的法案,而是為了向我們共同的祖國,陳述一個無法迴避的殘酷現實,並請求你們,賦予我及本屆政府一項沉重而神聖的權力——保衛義大利、完義大利、併為義大利贏得未來的權力。”開場白便定下了不容置疑的基調。
“在過去漫長的歲月裡,甚至在我們完半島統一之後的數十年裡,”他話鋒一轉,聲音裡注了一歷史的蒼涼與痛楚,“在阿爾卑斯山的那一邊,在亞得里亞海的東岸,數十萬、上百萬與我們脈相連、語言相通、文化同源的義大利同胞,依然在哈布斯堡雙鷹旗的影下,承著異族的統治、文化的迫和發展的窒息。特倫託、的裡雅斯特、伊斯特拉……這些地名不僅僅是地理座標,它們是義大利民族軀上未曾癒合的傷口,是迴盪在我們先賢馬志尼、加里波第靈魂中的未竟吶喊。”
他的話勾起了在場許多人對“未收復的義大利”的歷史記憶和民族緒,不議員,尤其是來自北方和民族主義緒強烈的地區的,已經開始頷首,面激。
接著,他的語氣變得冰冷而憤怒:“然而,對我們民族訴求的漠視,並非唯一的罪惡。在公海之上,德意志帝國悍然發的、針對所有中立國商船的無限制潛艇戰,已經將貪婪與野蠻的角向了我們。僅僅在過去六十天裡,懸掛著義大利國旗的商船‘羅馬之星’號、‘克里斯皮船長’號,連同船上數十名無辜的義大利海員,未攜帶任何違品,未前往任何戰區域,僅僅因為航行在連線我們與世界的貿易航線上,便在不發出任何警告的況下,被德國潛艇的魚雷擊沉,永遠葬冰冷的大西洋深。”
他出示了模糊但看起來真實的照片和船員名單投影(部分經過報部門“強化”理)。悲與憤怒開始在大廳裡蔓延。這不是遙遠的民族敘事,這是切的、鮮淋漓的威脅。
“先生們,這不是孤立的事件。這是對一個主權國家尊嚴的公然踐踏,是對國際法和人類基本道德準則的徹底背叛。如果我們今天對此保持沉默,那麼明天,德意志和奧匈帝國的鐵蹄與炮口,就會得寸進尺。”
緒鋪墊到高,亞歷山德羅猛地揮手,他後巨大的幕布落下,一幅經過心繪製、彩鮮明的巨幅地圖赫然呈現。地圖上,現在的義大利版圖被塗深綠,而其北方和東北方,沿著阿爾卑斯山麓直至達爾馬提亞海岸,一片更廣闊的、被標註為“義大利民族與歷史疆域”的區域被塗醒目的淺綠。更遠,琴海上的島嶼、阿爾尼亞、甚至在地圖角落用箭頭指向波斯灣的一片區域,都被標註了特殊的符號和意文註釋。
“妥協與等待,換來的只有屈辱與危險。”亞歷山德羅的聲音如同戰鼓,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而行與勇氣,將為我們贏來這一切!”他指向地圖上那片廣袤的淺綠區域和那些遙遠的標記。“經過長期而艱難的外努力,我們已經獲得了莊嚴的承諾——來自英法俄以及我們其他友邦的承諾。一旦我們與自由民主的事業站在一起,並肩擊敗那些企圖用刺刀和潛艇統治歐洲的軍國主義帝國,義大利將徹底洗刷歷史的憾,將的邊界推進到自然的山脈與海岸,將的影響力輻到地中海的心臟與更遠的東方。這將不僅僅是一場戰爭,這是義大利復興運的最終章,是我們民族真正躋世界強國之林的加冕禮。”
地圖帶來的視覺衝擊是巨大的。領土的,強國地位的許諾,像烈酒一樣衝昏了許多議員的頭腦。歡呼聲和掌聲第一次不控制地發出來。
亞歷山德羅等待聲浪稍歇,他的語氣忽然轉為一種沉痛而堅毅的調子,目掃過大廳裡那些懸掛的、帶有王室徽記的裝飾。“在過去兩年裡,我們的國家承了接連的不幸,我們失去了兩位深的君主。王室的不幸,是全義大利人心頭的霾。但是,”他重重地強調,“真正的國者,真正的義大利人,絕不會讓悲傷和空虛阻礙我們扞衛國家利益、開拓民族未來的堅定步伐。在國王的靈柩前,我們宣誓效忠的是義大利這片土地和生活於其上的人民。今天,我們所做的一切決定,都只為一個最高目標:義大利的生存、榮譽與未來!”
這段話極為巧妙。他表達了對王室的尊重,卻將忠誠的件悄然從的君主轉移到了象的“國家”和“人民”,為未來任何權力結構的變埋下了伏筆,同時暗示現在是國家需要超越個人悲、團結行的非常時刻。
“因此,基於保護國家主權與公民生命的迫切需要,基於完民族統一與復興的偉大歷史使命,基於對義大利子孫後代長久安全與繁榮的莊嚴責任,”亞歷山德羅直軀,聲音提高到前所未有的程度,斬釘截鐵,“我,亞歷山德羅·科斯塔,以義大利王國攝政及政府首相的名義,在此正式請求義大利王國議會:授權政府,向那些將戰爭與奴役強加於我們的德意志帝國、奧匈帝國、保加利亞王國及奧斯曼帝國——宣戰!”
“為了被迫的同胞!為了被屠殺的海員!為了義大利完整的疆域與不朽的榮耀!投票吧,先生們!歷史正在傾聽!”
演講結束了。餘音在大廳穹頂下回。亞歷山德羅站立在那裡,如同風暴的中心,冷靜地接著那幾乎要掀翻屋頂的、混合著狂熱歡呼、激吶喊以及數震驚沉默的複雜聲浪。
接下來的投票程式幾乎了形式。統一黨的議員們率先起立,高呼“贊!”接著,大部分中間派議員,被民族緒、領土許諾和對潛艇戰的憤怒所裹挾,也紛紛站了起來。數社會黨和其他左翼議員試圖抗議,但他們的聲音被淹沒。一些保守派議員雖面猶疑,但在大勢所趨和亞歷山德羅個人威的力下,也最終選擇了順從。
當議長用抖而激的聲音宣佈“宣戰議,以四百八十七票贊,六十二票反對,二十一票棄權的絕對多數,獲得過!”時,巨大的聲浪再次發。許多人流下了眼淚,不知是出於激、恐懼還是對未來的茫然。
亞歷山德羅微微鞠躬,接議會的授權。他的臉上沒有笑容,只有一片深沉的肅穆與決心。他功了。用民族大義、安全威脅、領土和對王室悲劇的昇華,他不僅贏得了戰爭授權,更將國家的命運和戰爭的正義,牢牢繫結在了自己的領導之下。
走出議會大廈,鉛灰的天空下起了細雨。廣場上的人群沒有散去,他們看著他們的首相,發出更狂熱的呼喊。亞歷山德羅站在臺階上,向人群簡短地揮了揮手,然後迅速坐進了汽車。
車窗隔絕了外面的喧囂。他對邊的秘書說:“給總參謀部發電:授權生效。‘A’計劃,立即啟。義大利從此刻起於戰爭狀態。”
汽車駛向首相府。亞歷山德羅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賭局進了下注階段。接下來,就是與火的考驗了。而他已經將義大利和自己徹底推上了這條只能前進、不能回頭的征途。王座仍在遠方的迷霧中,但通往它的道路已鋪滿了鋼鐵與硝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