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城被1917年9月的秋日籠罩,但空氣裡瀰漫的不再是往年的葡萄酒香,而是一種繃的、金屬般的肅殺。街頭的徵兵海報層層疊疊,上面印著阿爾卑斯雪山和激昂的口號:“為了最後的統一!”“收復特倫託!的裡雅斯特!”報揮舞著《風雲日報》的號外,頭版是亞歷山德羅·科斯塔首相著簡潔軍裝式外套、目堅毅的照片,配以醒目標題:“首相宣佈:國家進戰時狀態,員令生效——我們力爭一年結束戰爭!”
奎里納萊宮已部分轉為戰時指揮中心。亞歷山德羅站在巨大的作戰地圖前,旁圍繞著總參謀長阿爾曼多·迪亞茲和幾位核心部長。地圖上,從瑞士邊境到亞得里亞海的漫長戰線上,代表義大利軍隊的藍箭頭正緩緩指向奧匈帝國的防線。
“議會已經批准了員序列。”迪亞茲彙報道,聲音平穩但語速很快,“首批三十個師,優先從民地部隊(厄利垂亞、索馬利亞)、以及國非核心工業區的預備役中調,以最大限度減對都靈、米蘭等工業中心產能的影響。管制法案已在議會過,國輿論導向將由新立的‘戰時新聞協調辦公室’統一管理。鐵路、航運、主要食品和戰略資實行配給和徵用。”
亞歷山德羅點點頭,手指劃過地圖上伊松佐河蜿蜒的曲線和阿爾卑斯山陡峭的等高線:“海軍呢?”
“雷亞爾司令報告,”海軍大臣米拉貝回答,“主力艦隊已完集結,開始對的裡雅斯特、波拉等奧匈主要軍港實施遠距離封鎖和間歇炮擊襲擾。潛艇部隊部署在亞得里亞海出口,攻擊任何試圖進出海峽的敵方商船和軍艦。我們掌握了制海權,但奧匈艦隊在港依託岸防火力,尋求決戰機會不大。”
“很好。海軍的任務就是鎖死他們,同時確保我們的補給線暢通,尤其是從非洲民地運來的石油和礦石。”亞歷山德羅的目回到陸地上,“陸軍進攻計劃?”
迪亞茲指向地圖:“據您‘牽制為主,伺機進攻,積累經驗’的指示,我們計劃在三個方向發起秋季攻勢:北線,阿爾卑斯山多米段,以銳山地部隊進行高海拔牽制作戰,目標是威脅特倫託外圍高地;中線,伊松佐河中上游,為主攻方向,投第2、第3集團軍,計劃在卡索高原和因西扎高原尋求突破,目標是戈裡齊亞和的裡雅斯特;南線,卡爾索高原沿海地區,配合海軍炮擊進行輔助攻擊。空軍將集中全部可用的轟炸機和偵察機,提供空中偵察和對敵軍後方指揮部、通節點的轟炸。”
計劃聽起來周全。亞歷山德羅批准了它。他心裡清楚,真實的戰爭永遠比地圖上的箭頭複雜百倍,但義大利需要這場戰鬥——不僅是為了戰略目標,更是為了檢驗和錘鍊這支和平年代組建、未曾經歷大戰的軍隊。
1917年9月28日,拂曉前最黑暗的時刻。伊松佐河前線,寒意滲骨。義大利炮兵陣地上,炮手們著凍僵的手,最後一次檢查炮位。隨著後方觀測氣球升起訊號彈,天地間驟然被撕裂。
數千門火炮齊聲怒吼,從75毫米速炮到305毫米重榴彈炮,噴吐出連綿不絕的火。炮彈撕裂空氣的尖嘯聲匯聚死亡響,狠狠砸向對面山脊奧軍工事。炸的火球不斷綻放,映亮了晨霧,大地在持續震,彷彿阿爾卑斯山也在抖。炮擊持續了整整兩個小時。當炮火開始向縱深延,尖銳的哨音在前沿塹壕響起。
“為了義大利!前進!”軍們嘶喊著,率先翻出壕。無數穿著灰軍大的意軍士兵躍而起,如同灰的水,湧向被炮火犁過數遍、依然籠罩在硝煙中的對面山坡。許多人臉上還帶著稚氣,眼中混雜著恐懼與初上戰場的興。他們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在軍和士的帶領下,向著模糊的山脊線衝鋒。
最初幾個小時,捷報頻傳。“我軍攻克117高地前沿陣地!”“第87團突奧軍第一道防線!”類似的電文飛向羅馬。報紙急加印號外,樂觀的緒開始蔓延:“阿爾卑斯雄鷹初展鋒芒!”“鋼鐵洪流勢不可擋!”
然而,戰場的真實面目很快猙獰畢。奧軍的防並非一層單薄的蛋殼。炮火摧毀了表面工事,卻難以徹底清除深藏在反斜面巖、鋼筋混凝土永備工事的火力點。當意軍步兵著氣攀爬至半山腰,進一片相對平緩的坡地時,沉寂的死亡甦醒了。
“嗒嗒嗒嗒——!”馬克沁重機槍沉悶而致命的咆哮從側面、甚至後方突兀響起!叉的火鞭狠狠進集的衝鋒隊形。士兵們像被無形巨鐮掃過的麥稈般片倒下,慘聲瞬間過了衝鋒的吶喊。心偽裝的奧軍機槍巢,利用複雜地形構建的立火力網,給了缺乏經驗的意軍當頭一棒。
陡峭的地形了第二個噩夢。馱載著火炮彈藥和補給品的騾馬隊在泥濘狹窄的山路上艱難跋涉,行進緩慢,隊伍拉得老長。奧軍觀察哨很快發現了這些目標,早已測好諸元的遠端重炮和迫擊炮開始了準的“點名”。炸聲中,人喊馬嘶,資散落,寶貴的補給線時斷時續。
接著,天氣出了獠牙。十月初,阿爾卑斯山區毫無徵兆地降下第一場大雪,夾雜著冰冷的凍雨。意軍士兵的單薄秋季軍服迅速被浸,在零下的嚴寒中變得邦邦。凍傷數字直線上升,戰壕裡積滿冰冷的泥水。能見度驟降,空軍的偵察和轟炸效率大減。而依託完備掩、儲備了冬裝和燃料的奧軍,則以逸待勞。
戰鬥迅速演變一場噩夢般的消耗戰。意軍士兵在軍的催促下,向著一片雪白、不知藏著多死亡的山坡發起一次又一次衝鋒,往往只換來幾十米甚至幾米的地盤,以及戰壕裡堆積的傷員和。炮兵與步兵協同節,常常發生誤傷。指揮系統僵,前線指揮不敢擅專,事事請示,貽誤戰機。
“第3集團軍報告,在121高地進攻挫,傷亡已達三千人,請求暫停進攻或增援。”
“第2集團軍稱,補給車隊遭奧軍遠端炮火襲擊,彈藥和食品無法送達前沿,士兵已一日未進熱食。”
“山地師報告,暴風雪導致兩個連隊失蹤,無線電中斷……”
壞訊息如同冬天的寒風,一陣陣灌進羅馬的指揮中心。亞歷山德羅的臉一天比一天沉。國最初的樂觀緒如退般消散,代之以焦慮和質疑。議會里開始出現竊竊私語。
“迪亞茲將軍,”亞歷山德羅在又一次令人沮喪的戰況彙報會後,單獨留下了總參謀長,“我們的問題不在士兵的勇氣,而在指揮、後勤和戰。我看過戰報,我們的炮火準備模式陳舊,步兵衝鋒隊形集,軍缺乏臨機決斷能力。這不是現代戰爭該有的樣子。”
迪亞茲面愧:“閣下,我們缺乏大規模實戰經驗,許多將領還停留在上次意土戰爭甚至更早的觀念裡。山地戰和這種強度的塹壕戰,對我們而言都是新課題。”
“那就換掉那些不合格的,加強學習。”亞歷山德羅斬釘截鐵,“擬一份名單,將那些表現僵化、指揮無能的師旅級主撤換,提拔那些在逆境中表現出靈活和韌的年輕軍。同時,我要你立刻著手改革前線指揮系,授予師級指揮更多戰自主權,建立更高效的炮兵觀測和協同機制。從我們的盟友那裡,從我們的敵人那裡,學習一切有用的東西。我們沒有時間慢慢學費。”
他走到窗前,著沉的天空:“告訴前線將士,國家知道他們的犧牲。我們會送來冬、藥品、更好的武,但勝利需要智慧和鮮共同換取。我們最初的設想可能過於樂觀,但戰爭的目標沒有變。我們必須,也一定會找到打破僵局的辦法。”
初戰的挫折如同一盆冰水,澆醒了盲目樂觀的義大利,也迫使亞歷山德羅更深地介這場戰爭的每一個細節。他知道,僅僅靠決心和犧牲是不夠的,他必須將更多來自未來的“火花”,注到這場20世紀初的殘酷絞殺戰中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