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爾賽宮外的黎,春寒料峭。而宮大大小小的會議室和休息室裡,外博弈的溫度卻時高時低,激烈程度不亞於任何一場戰役。
義大利代表團駐地,路易吉·佩斯卡託雷的首相邸,氣氛凝重。長桌上鋪滿了地圖和檔案,菸灰缸裡堆滿了雪茄煙。
“勞合·喬治昨天在‘四巨頭’非正式會晤中再次提出,”一位年輕的外快速彙報,“他認為將超過六十萬斯維尼亞人和克羅埃西亞人劃歸義大利統治,會製造一個永久的‘民族問題火藥桶’,違背威爾遜總統的原則,也不利於爾幹穩定。他建議以‘民族分佈線’為界,義大利只保留伊斯特拉半島和的裡雅斯特周邊區域。”
“克里孟梭支援這個觀點,”另一位顧問補充,“他甚至暗示,如果義大利堅持對達爾馬提亞陸的要求,法國可能會重新考慮對義大利的部分戰後貸款安排。”
索尼諾坐在主位,雙手指尖相對,臉上沒有任何表。佩斯卡託雷則顯得有些焦慮,他擔憂地看向索尼諾:“索尼諾閣下,英法的力太大了,國輿論對我們寄予厚,如果寸土不讓導致和談破裂,我們無法代……”
“讓步是必須的,”索尼諾終於開口,聲音冷靜,“但不能是無條件的讓步。勞合·喬治和克里孟梭的邏輯是歐洲大陸的邏輯。我們要把邏輯拉到全球的棋盤上。”他站起,走到牆上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圖前。
“威爾遜總統的‘十四點原則’,第五點提到‘公正調整民地’,第十二點提到‘奧斯曼帝國各民族自治’。”索尼諾的手指從爾幹向中東,“英法想瓜分奧斯曼的產,建立委任統治。國對此有疑慮,日本則關心它自己在太平洋和山東的利益。我們呢?我們在中東有石油利益,在紅海和亞丁灣有航運利益,在東非有民地……我們的訴求和他們的瓜分計劃可以產生集。”
他轉過,眼中閃爍著算計的芒:“準備一份新的提案。在歐洲部分,我們可以‘接’以更清晰的民族分界線為基礎,主要控制伊斯特拉半島和的裡雅斯特,對達爾馬提亞,我們堅持海岸主要港口(扎達爾、斯普利特)及附近島嶼的主權,但可以‘暫時擱置’對廣闊陸的領土要求。同時,作為對這種‘顧全大局的剋制’的補償,以及基於我們對戰勝奧斯曼帝國的貢獻(指戰後對土耳其的有限軍事行和報支援),義大利要求:第一,在即將立的‘國際聯盟’委任統治地中,獲得對原奧斯曼帝國某些領土(如勒斯坦部分地區、外約旦、或敘利亞海岸)的委任統治權或共管權;第二,確認並擴大義大利在波斯灣沿岸(如阿曼、卡達、林沿岸)已獲得的石油特許權和海軍加煤站權利。”
這個提議的妙之在於,它避開了在爾幹與英法(及他們支援的南斯拉夫)的正面撼,轉而將矛盾引向更廣闊、英法同樣垂涎但尚未完全掌控的中東同時,它部分迎合了威爾遜“委任統治”的概念,又滿足了本國對資源和戰略據點的實際需求。
接下來的幾周,索尼諾展示了令人眼花繚的外手段。他與國代表團中較為現實主義的員接,暗示一個在爾幹適度剋制的義大利,可以為制約英法過度擴張的平衡力量,並支援國“門戶開放”政策在中東的應用。他私下會見日本代表,在對山東問題和太平洋島嶼的某些細節上,表達“理解”或“有限支援”,換取日本在義大利民地補償問題上不投反對票。他甚至利用英法在如何瓜分中東上的矛盾,時而與法國走近共同向英國施(在敘利亞問題上),時而又與英國協調變約法國的野心(在勒斯坦問題上)。
當然,強姿態從未放棄。在一次關鍵的十人委員會會議上,當英法代表再次試圖將義大利的達爾馬提亞訴求最小化時,索尼諾冷著臉,將一份檔案拍在桌上:“如果協約國的承諾可以如此輕易地被忘,那麼義大利不得不重新考慮其在未來所有國際安排中的立場,包括對萊茵蘭佔領部隊的貢獻,以及對中歐新國家的承認。我們的軍隊,”他環視眾人,“剛剛證明過他們能取得輝煌的勝利,也有能力保護他們應得的果實。”
這是晦的威脅,但足夠有力。會場一片寂靜。義大利在皮亞韋河和維托里奧威尼託的勝利,以及目前駐紮在爭議地區的軍隊,是實實在在的籌碼。
4月下旬,經過無數次爭吵、妥協、談和最後通牒,廓逐漸清晰。
1919年4月23日,勞合·喬治、克里孟梭、威爾遜和索尼諾(代表佩斯卡託雷)進行了一次長達六小時的最終談。談容從未完全公開,但結果是:一份一攬子妥協方案。
歐洲方面:義大利獲得特倫託、博爾扎諾(南羅爾德語區)、的裡雅斯特市、整個伊斯特拉半島。達爾馬提亞:義大利獲得扎達爾市、拉斯托沃島、佩拉格魯希群島、阜姆港(裡耶卡)等關鍵港口和島嶼的主權,以及對斯普利特港的長期租借權和治外法權,但放棄對達爾馬提亞陸和大部分海岸線的領土要求。斯維尼亞和克羅埃西亞陸明確劃歸新立的“塞爾維亞人-克羅埃西亞人-斯維尼亞人王國”(南斯拉夫)。
海外補償方面:義大利獲得波斯灣沿岸土地(阿曼、阿聯酋、卡達、科威特、伊拉克等,確認並擴大了在波斯灣的石油特許權和貿易特權以及影響力範圍。
這不是《倫敦條約》的全部,它缺失了將義大利變為亞得里亞海絕對主人的宏偉藍圖。但在英法的聯手限制下,這已是過極致的外手段能爭取到的、最大限度兼顧了領土、戰略利益和實際資源的方案。
訊息傳回羅馬,輿論沸騰。民族主義者和退伍軍人團憤怒地走上街頭,焚燒英法國旗,痛斥這是“殘缺的勝利”,是“背叛”。他們只看到達爾馬提亞陸的“失去”。
但在奎里納萊宮,亞歷山德羅看著詳細的條款清單,尤其是關於石油特許權和波斯灣權益的部分,對前來彙報的索尼諾(已提前秘返回)說:“你們做得很好。土地之下埋著石油,海水之下藏著航線。民族主義者要的是地圖上的,我們要的是未來五十年的能源命脈和戰略支點。達爾馬提亞的山丘會一直在那裡,但波斯灣的油井和據點是通向新時代的門票。”
他走到臺上,遠傳來示威者模糊的吶喊聲。“‘殘缺的勝利’?或許吧,但一個帝國的崛起從來不是靠一場會議、一紙條約完的。它需要土地,更需要資源、通道和耐心。黎和會結束了,但遊戲,”他向東方,彷彿能看見中東的沙漠和波斯灣的海水,“才剛剛進我們擅長的領域。”
他清楚國的不滿需要安,南斯拉夫的敵意需要應對,英法的猜忌需要化解。但手中這份用爾幹的“讓步”換來的、沉甸甸的海外權益清單,讓他覺得這場黎的博弈,義大利或許沒有贏得全盤,卻為自己在下一個世紀的牌局中,到了幾張至關重要的底牌。接下來的挑戰是如何打好它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