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籬把酒黃昏後》第232章 故人之姿(1)

作者:小土豆愛吃菌·6個月前

林家兄弟回府後,將蕭冥夜的手氣度細細描述了一遍,末了都著爹孃,異口同聲道:“爹,娘,讓妹妹拜蕭先生為師吧,這般人,錯過了怕是再難遇著。”

林老爺捻著鬍鬚沉半晌,林夫人早已了心,拉著丈夫的袖笑道:“孩子們眼錯不了,蕭先生既文武雙全,又肯悉心教靈兒,是的造化。”

次日清晨,林家備好厚禮。

一罈埋在桂花樹下二十年的兒紅,壇雕著纏枝蓮紋,酒香過泥封滲出;兩匹雲錦鋪開時,如晚霞映水,一匹織著“松鶴延年”,一匹繡著“教子圖”。

林老爺親自提著禮盒,林夫人牽著靈兒的手,往城北木屋而去。

環境雅緻清幽,院裡種著株百年銀杏。見林家眾人到來,蕭冥夜迎至階前,青布長衫襯得姿如竹,拱手笑道:“林老爺、林夫人大駕臨,寒舍蓬蓽生輝。”

林老爺將禮盒遞上,目在他臉上停留片刻,笑道:“蕭先生莫怪我等唐突,犬子們提及先生風采,今日特來拜訪,也為小靈兒求個機緣。”

蕭冥夜接過禮盒,目落在躲在林夫人後的靈兒上。小姑娘梳著雙丫髻,紅綢帶隨著腳步輕輕晃,正抬眼打量他,撞見他的目,又慌忙低下頭,耳紅得像的櫻桃。

他眼底漾起淺淡暖意,側引眾人廳:“靈兒姑娘聰慧靈,能教是我的榮幸。”

落座奉茶時,林夫人看著蕭冥夜指尖的薄繭。那是常年握筆與練拳留下的痕跡,愈發肯定孩子們的話不假。

輕輕推了推靈兒:“還不快見過先生?”

靈兒攥著角走上前,規規矩矩磕了三個頭,脆生生喊了聲“師父”,聲音裡還帶著未音。

蕭冥夜扶起,掌心溫熱乾燥:“起來吧,往後便隨我習文練武,先學立,再學強。”

往後的日子,晨總沾著靈兒的鞋尖。天未亮,便跟著蕭冥夜在銀杏樹下扎馬,小抖得像風中的柳葉,蕭冥夜就站在一旁,手裡拿著卷書,聲音平靜如湖:“氣沉丹田,腰桿再半寸。”

站穩了,又教吐納之法,“鼻吸鼻呼,如聞花香,似飲清泉。”

午後的書房裡,墨香與纏繞。蕭冥夜握著靈兒的手教寫“人”字:“一撇一捺,左輕右重,如立世之道,需有骨有節。”

靈兒的小手被他裹在掌心,筆尖在宣紙上緩緩遊走,墨痕從歪斜到工整,映著愈發亮堂的眼睛。

林老爺隔三差五來探,總能見靈兒在院中練拳,招式雖稚拙,卻已有模有樣;或是在書房臨摹字帖,筆下的“人”字漸漸有了筋骨。

著蕭冥夜指點靈兒出拳的背影——晨穿過銀杏葉,在兩人上灑下斑駁金點,恍惚間竟與多年前那位驚鴻一瞥的故人重合。

“蕭先生看著面善得很。”一次閒聊時,林老爺忍不住開口,“像極了近三十年前在江南遇見過的一位將軍,也是這般文武兼修,眼底帶笑,卻藏著銳氣。”

蕭冥夜執棋的手微頓,落下一子:“江湖之大,容貌相似不足為奇。”

棋子落在棋盤的脆響裡,林老爺著他從容落子的模樣,悠悠說道:“棋如人生,不爭一子得失,需謀全域。”

他看著蕭冥夜眼底的沉靜,終究沒再追問。無論像誰,能讓靈兒這般長,便是幸事。

銀杏葉黃了又綠,靈兒的扎馬能堅持一炷香,筆下的字也添了幾分力道。

蕭冥夜教讀《論語》,講到“己立而立人”時,忽然問:“師父,立人是不是先要自己站得穩?”

著小姑娘眼裡的,笑道:“然也。”

風吹過庭院,銀杏葉沙沙作響,像在應和這師徒間的一問一答。

林老爺站在院外,看著靈兒認真聽講的模樣,忽然覺得,有些緣分,比追溯過往更值得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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