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櫻端來白粥時，碗沿還冒著熱氣，米粒熬得爛，上面飄著幾粒翠綠的菜心。菁兒則把採來的野果擺了滿滿一盤，紅的山莓、紫的桑葚，顆顆飽滿多。
靈兒撐著坐起，接過勺子小口抿著粥，剛嚥了兩口，胃裡就一陣翻江倒海。捂住偏過頭，眉頭擰得的，好不容易才下那噁心，臉又白了幾分。
“這可怎麼好……”紅櫻在一旁看著，急得直手，碎碎念道，“主子也該回來了，他在的話，定能想出法子讓夫人多吃些……”
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青衫翻飛的影子，蕭雲溪幾乎是飛奔著闖了進來。他一眼就看見床榻上的靈兒，腳步猛地頓住，眼眶瞬間紅了，快步上前“咚”地跪在床邊，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抖：“娘……孃親……”
靈兒愣住了，握著勺子的手停在半空。眼前這年眉眼清俊，尤其那雙眼睛，竟與自己有七分相似，那份真切的孺慕與激，讓心頭猛地一酸。
“你是……”的聲音還有些虛弱，卻帶著不自覺的溫。
“我是雲溪，蕭雲溪！”年仰頭著，眼裡的淚終於忍不住滾落，“爹說，找到您了……我終於見到您了，孃親！”
靈兒看著他哭紅的眼睛，像看到了多年前那個模糊記憶裡的小小影，鼻子一酸，淚水也湧了上來。出手，輕輕上雲溪的臉頰：“雲溪……我的孩子……”
蕭冥夜這時才走進來，見此景，眼底泛起暖意。目掃過桌上幾乎沒的粥和果子，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對紅櫻道：“你們先照看夫人，我去廚房。”
紅櫻連忙應下，看著蕭冥夜走向廚房的背影，悄悄鬆了口氣——這下好了，主子親自下廚，夫人總能多吃些了。
廚房裡很快傳來靜，剁菜聲、切聲清晰可聞，混著淡淡的煙火氣飄進臥房。靈兒著廚房的方向，又看看眼前握著另一隻手的雲溪，心頭被一種從未有過的圓滿填滿，胃裡的不適彷彿也消散了許多。
雲溪還在絮絮叨叨說著這些年的事，從他如何學著掌管海域，到每次祭祀時都對著人間方向祈福。靈兒靜靜聽著，時不時替他拭去眼淚，指尖到他溫熱的皮，只覺得這一千多年的空缺，似乎都在這一刻被溫填滿了。
不多時，蕭冥夜端著托盤進來，一碗鮮香的魚片粥，一碟清爽的涼拌小菜，還有一小碗蒸得糯的南瓜羹。香氣瞬間瀰漫開來，靈兒聞到那溫和的米香，竟沒覺得噁心。
“嚐嚐？”蕭冥夜將粥遞到面前，眼裡帶著笑意。
靈兒接過勺子，小口嚐了嚐，魚的鮮混著米香嚨，胃裡竟是難得的舒服。抬眼看向他，又看了看旁邊眼睛亮晶晶的雲溪，角終於揚起一抹真切的笑。
————
夜如墨，馬車碾過青石板路，悄無聲息地駛蕭府。府中燈火通明，卻不見白日的慌，藥香與淡淡的安神香織，著幾分安穩。
父子倆徑直去了書房，蕭冥夜鋪開東籬城的輿圖，指尖點在幾妖氣聚集的方位，蕭雲溪凝神聽著，時不時補充幾句關於夢魔習的推測，燭火在兩人臉上投下認真的影。
臥房，浴桶裡的熱水冒著氤氳水汽，靈兒靠在桶沿，長髮溼漉漉地披在肩頭。白日里與雲溪相認的激，加上孕期本就子沉，此刻只覺眼皮重得抬不起來，沒一會兒便抵著桶壁睡著了，眉頭卻還微微蹙著，像是在夢裡也藏著心事。
紅櫻和菁兒守在門外，時不時踮腳往裡一眼。府裡的醫者早已給各傷者看過診，春雨被李三娘打傷的地方敷了上好的藥膏，此刻正在偏房靜養。照顧靈兒的事，自然就落到了們頭上，只是這般伺候沐浴更，靈兒早有吩咐不必手。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書房的門開了。蕭冥夜輕步走向臥房，推開門便見靈兒歪在桶邊睡著，鬢邊的水珠順著臉頰落。他心頭一，取過旁邊的浴巾，小心翼翼地將從水中抱起，用巾子裹好，作輕。
靈兒在他懷裡了，睫了，卻沒醒，只是往他懷裡蹭了蹭，像只貪溫暖的小貓。蕭冥夜低頭吻了吻的發頂，抱著走到床榻邊，替乾子，換上的中，又仔細掖好被角。
紅櫻端著安神湯進來時，正見他坐在床沿，指尖輕輕拂過靈兒的眉心，作裡滿是化不開的溫。將湯碗擱在小几上，悄聲退了出去，與門外的菁兒對視一眼，都出會心的笑。
蕭冥夜守在床邊，聽著均勻的呼吸，又想起書房裡與雲溪定下的計策，眸沉了沉。
夜涼如水，月過窗隙灑在床榻上，映得靈兒的睡格外和。似乎在夢裡尋著暖意，無意識地往蕭冥夜邊蹭了蹭，臉頰著他的肩窩，鼻尖蹭過他的頸側，帶著幾分慵懶的喟嘆。
“唔……”迷迷糊糊睜開眼，睫上還沾著未散的睡意，眼神朦朧地著他，角卻先揚起了笑意，“冥夜哥哥，雲溪……真好看，像你，也像我……我們的孩子，長得真好。”
話語裡帶著初為人母的滿足與驕傲，尾音輕輕的，像羽搔過心尖。
蕭冥夜被這副半夢半醒的模樣逗笑了，抬手颳了刮的鼻尖，指尖帶著微涼的薄繭，卻作輕：“傻丫頭，剛睡醒就唸叨這個。他都一千多歲了，哪裡還是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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