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啟神激,拿起土豆仔細挲:“陛下!此乃天賜祥瑞啊!馬鈴薯喜冷涼,耐貧瘠,產量極高!玉蜀黍耐旱,適應強!若能在北方推廣,其功不下於神農嘗百草!只是…”他眉頭微蹙,“此二引種時間尚短,種植之法、選育良種、如何適應北地氣候,尤其是越冬儲藏,尚需大量索試驗…”
“索試驗!好!”朱常一拍大,“朕要的就是這個!徐卿,朕再問你,朕前番下旨讓你尋找的‘番薯’(甘薯),進展如何?”
提到番薯,徐啟神更振:“回陛下!託陛下洪福,臣已託福建門生尋得番薯藤種!並已在臣京郊農莊試種功一季!其藤蔓匍匐,塊碩大,畝產驚人!確係高產救荒之神!然…”他臉上出一凝重,“最大難題在於越冬!番薯畏寒,北方霜期長,若不能解決窖藏越冬或選育更耐寒之種,則無法在北方大規模推廣,只能侷限於閩粵溫暖之地。臣…正在多方試驗窖藏之法,然尚未找到穩妥之策。”
朱常心中瞭然。他來自後世,自然知道紅薯窖藏和育苗的關鍵技,但此刻不能直接說出,需要引導。他目炯炯地看著徐啟:“徐卿,朕雖不通農事,但也曾聽聞一些奇思。比如,深挖地窖,覆以厚土稻草,保持恆溫恆溼?又比如,春季取薯塊置於暖炕之上,促其發芽,再剪藤扦育苗?此法或可避開北方嚴寒,提前獲得秧苗?”
徐啟如遭雷擊!皇帝隨口道出的幾個想法,如同黑夜中的閃電,瞬間劈開了困擾他多時的迷霧!“深窖恆溫…暖炕催芽…扦育苗…”他喃喃自語,眼中發出狂喜的芒,猛地起,對著朱常深深一揖:“陛下真乃神人也!此數法,直指要害!臣愚鈍,竟未思及!若依此法,番薯北移越冬與育苗之難題,或可迎刃而解!臣…臣回去立刻試驗!”
君臣二人關於農事的討論一旦開啟,便如同江河奔湧,一發不可收拾。話題迅速從三種“嘉禾”的推廣,延至農事本:
作制:朱常提出“豆麥作”、“薯稻作”等概念,強呼地養地結合。徐啟擊節讚歎,認為此乃解決地力衰竭、提高總產的良方。
料革命: 朱常提到“集中堆”、“人畜糞尿發酵”、“硝土製”甚至“鳥糞石(磷礦)”的利用。這些遠超時代的理念讓徐啟聽得如痴如醉,彷彿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水利要:朱常結合後世知識,談及“梯田保水”、“水庫調蓄”、“龍骨水車改進”等。徐啟結合自考察,提出在畿輔地區興修水利、推廣水井灌溉的設想。
不知不覺已過午時。朱常索命人將午膳直接擺到暖閣,與徐啟邊吃邊談。簡單的四菜一湯,君臣二人卻吃得津津有味,心思全在談上。
膳畢,話題自然轉向徐啟的另一項重任——練兵。
“徐卿協理京營戎政,可有心得?”朱常問道。
徐啟放下茶杯,神轉為嚴肅:“陛下,京營積弊,非一日之寒。兵額虛浮,老弱充數;械朽壞,武備廢弛;更兼訓練無方,軍紀渙散!臣觀之,練強兵,首在選兵!汰弱留強,招募壯!其次在!火之利,遠勝弓矢!然我大明之火銃,工藝糙,易炸膛,程近,度差!臣已著手研究泰西火銃圖譜,並與工部巧匠嘗試仿製改進,然…進展緩慢,尤缺通曉泰西火製造之匠師。”
朱常目一閃:“火乃未來戰場決勝之關鍵!徐卿所見極是!朕當全力支援!匠師之事…朕會設法!”他想起山河社稷圖的武魂功能,或許將來能在此發力。接著,他丟擲一個更超前的概念:“徐卿以為,若在軍中設立一‘參謀部’,專司敵偵測、地圖繪製、作戰計劃制定、後勤保障統籌,使將領專司指揮作戰,如何?”
“參謀部?”徐啟咀嚼著這個新詞,越想越覺得妙,“陛下此議,實乃治軍良方!集眾智以謀全域,釋將帥以專征伐!若能行之,必可大大提高勝算!臣…懇請陛下允臣在京營新練之軍中,先行試設此‘參謀’之職!”
“準!”朱常毫不猶豫。他又談及“新兵訓練大綱”、“佇列紀律”、“基層軍培養”等現代軍事理念,雖只是提綱挈領,卻讓徐啟這位通西學的大家聽得心澎湃,深皇帝見識超凡。
談話間,天已晚。朱常談興愈濃,毫沒有結束的意思。他命人在暖閣設下兩張榻,點燃更多燭火。
“徐卿,朕觀你氣,似有疲憊之?可是近來勞過度?”朱常關切地問道。他注意到徐啟雖然神,但眼底深有著難以掩飾的倦意,清瘦的臉龐也顯出勞的痕跡。
徐啟微微一愣,隨即道:“謝陛下關懷!臣…年近花甲,力確不如前。然值此國事艱難、陛下勵圖治之際,臣恨不能效仿古人,以蠟代薪!些許疲憊,不足掛齒!”
“誒!才是本!”朱常正道,“徐卿乃國士,一系我大明農事、兵事、曆法之重!豈能不惜自?今日天已晚,徐卿也不必回府了,就在這暖閣安歇。朕還有許多關於曆法修訂、泰西算學之事,想與卿徹夜長談!”
徐啟又是又是惶恐:“陛下!此乃臣之幸!然…君臣有別,臣豈敢僭越…”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朱常大手一揮,“今夜,朕與徐卿,不論君臣,只論學問,共商國事!王安!準備些清淡夜宵,再取朕那床新的錦被來!”
燭影搖紅,君臣二人,一君一臣,一老一壯,就這樣在帝國權力的核心——乾清宮西暖閣,隔著燭火,繼續著他們關於農業革新、軍事強兵、曆法修訂、乃至泰西幾何、火炮鑄造的浩瀚長談。徐啟的博學與務實,朱常的“奇思妙想”與廣闊視野,在這不眠之夜裡激烈撞,迸發出照亮未來的智慧火花。暖閣外,寒風呼嘯;暖閣,卻如同孕育著改變帝國命運的春雷。
當東方天際泛起第一抹魚肚白時,這場持續了幾乎整整一天一夜的“君臣問對”才終於告一段落。徐啟雖疲憊至極,但神卻於一種的巔峰狀態,眼中閃爍著找到了畢生事業方向的璀璨芒。
朱常同樣毫無倦意,他走到徐啟面前,神莊重無比:
“徐卿!”
“臣在!”
“朕今日與卿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卿之才學,經天緯地!朕,要委卿以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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