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鍾,雖千萬人吾往矣。——《孟子·公孫丑上》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同其塵。——《老子》
荀渭那一聲近乎低吼的“我必須去!”,如同困瀕死前的決絕吶喊,在這間寂靜的銀艙室轟然迴盪,撞在的牆壁上,又反彈回來,敲打著兩人的耳。
空氣中那劫後餘生的微弱鬆弛瞬間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驟然繃的、近乎凝滯的張力。
白霽雲被荀渭眼中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熾烈執念驚得心頭一凜。那是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混合著極度擔憂、恐懼、以及一種近乎瘋狂決絕的複雜緒。眼前的荀渭,彷彿瞬間變了一個人,之前的冷靜、狠厲甚至偶爾流出的虛弱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狂熱所覆蓋,像是一堆沉寂的灰燼被投了滾油,轟然燃!
“荀先生!”白霽雲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你冷靜一點!看看你我現在的樣子!”他手指了指自己破損的袍和蒼白的臉,又指向荀渭那不斷滲的肩頭和多傷口,“我們力枯竭,重傷在,能僥倖逃到此地已是邀天之幸!那下層休眠艙陣列是何等所在?連熔爐之心那般核心區域都已被鏽和獵殺者侵蝕,那裡只會更加兇險莫測!”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用理澆滅對方的衝:“再者,這條資訊來得太過詭異!這控制檯早已半廢棄,為何偏偏在你我抵達後突然顯示這條關於…關於‘’的資訊?”他刻意模糊了那個名字,“這豈非像是心佈置的餌?專為你而來!你若此時莽撞前往,正中下懷,非但救不了人,只怕自也要陷落其中,萬劫不復!”
白霽雲的話語如同冰水,潑灑在理之上。他為旁觀者,思路清晰,句句切中要害。這突然出現的資訊,確實充滿了陷阱的味道。
然而,此時的荀渭,理智早已被那積了兩世的執念洪流沖垮了大半。
“餌?”荀渭猛地轉頭,那雙佈滿的眼睛死死盯著白霽雲,角勾起一抹帶著慘烈意味的弧度,“即便是餌,那也要這餌料是真的!只要有一可能是…哪怕只有萬分之一…我也必須去確認!”
他的腦海中,前世風雪破廟中那碗溫熱稠粥的影像,與方才螢幕上“生命特徵微弱”、“強制喚醒失敗”的字樣不斷織、重疊,化作一把把燒紅的鈍刀,反覆切割著他的神經。那種即將再次失去的恐懼,遠比面對“屠夫”巨斧、遠比對抗邪力更加讓他窒息。
他失去過一次(儘管前世只是遙不可及的微),絕不能再有第二次!無論付出何種代價!
“白兄,你不明白…”荀渭的聲音低沉下去,卻帶著一種更加不容搖的偏執,“有些事,比命更重要。有些債,必須去還。有些…人,絕不能再次錯過。”
他邁步上前,不顧的劇痛和虛弱,手試圖在那控制檯上尋找更多關於“下層休眠艙陣列B7區”的線索,作因急切而顯得有些暴。那螢幕上的警告資訊依舊在頑固地重複跳著,每一個字元都像針一樣紮在他的心上。
白霽雲看著他近乎癲狂的狀態,心中又急又怒,卻又生出幾分無可奈何的理解。他雖然不知緣由,但看得出,“晚晴”二字對荀渭而言,重於命,關乎道心本。這種執念,非外人幾句勸誡所能化解。
“荀渭!”白霽雲第一次直呼其名,形一閃,擋在了控制檯前,目沉凝如水,“我並非阻止你去救人或查明真相,但絕非此刻!你我狀態十不存一,此刻前去,與送死何異?至…至先行療傷,恢復部分實力,再從長計議!”
他指著艙室一側那個疑似醫療艙的銀械:“此地既是安全之所,或有療傷裝置尚能運轉!待傷勢稍復,我陪你一同前往探查!”
這已是白霽雲最大的讓步和理的提議。於公,荀渭上的秘和那黑匣關係重大,不能任其輕易赴死;於私,方才並肩戰的誼猶在,他無法眼睜睜看著對方自尋死路。
荀渭的作停了下來。他看著擋在前的白霽雲,看著對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堅決和一不易察覺的關切,沸騰的稍稍冷卻了一瞬。
他知道,白霽雲說的是對的。此刻的他,連站穩都勉強,如何去應對那未知的危險?如何去保護想要保護的人?
衝與理智在腦中激烈鋒,最終,那深骨髓的、對力量的求和對現實殘酷的認知,暫時過了洶湧的。
“…好。”荀渭從牙裡出這個字,聲音沙啞得厲害,“先療傷。”
他退後一步,因強下的急切而微微抖,目卻依舊死死膠著在那不斷閃爍的螢幕上,彷彿要將那行字刻靈魂深。
白霽雲見狀,暗暗鬆了口氣,側讓開。他知道,這僅僅是暫時的妥協。
兩人不再多言,默契地將注意力轉向那臺疑似醫療艙的械。械表面有幾個模糊的符號,其中一個頗似“愈”字古。
白霽雲嘗試著將手掌按在旁邊一個應區上,注一微弱的息。械毫無反應。
“能源線路似乎獨立,但啟可能需要特定許可權或能量…”白霽雲蹙眉分析。
荀渭沉默上前,他猶豫了一下,嘗試著通心脈間那縷微弱的白金火源之力,將其引導至指尖,輕輕點向那個應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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