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已過,秋意漸深,八人來到“漆藝村”。村裡的“潤漆坊”是三代傳承的漆老鋪,坊主漆老匠做的漆,漆溫潤,澤斂,尤其是他的“犀皮漆”茶,表面的紋理如同犀牛皮般細膩,上去溫潤如玉,沏茶時茶香與漆香融,是文人雅士追捧的珍品。
可近來,潤漆坊的漆卻接連出問題——新做的茶,使用不久漆層就會落,出底下的木胎;有的漆表面還會起皺、開裂,最讓人心疼的是,一批准備送往京城的“雲紋漆盒”,漆竟變得暗沉,失去了往日的澤。漆老匠檢查了生漆的純度、髹漆的層數,試了多次都找不到原因,只在落的漆層裡,發現了雜質,顯然是生漆過濾得不夠乾淨。
“前日給王學士做的‘松鶴漆盤’,剛用了兩次漆就掉了一塊,”漆老匠著斑駁的漆盤,聲音裡滿是痛心,“這生漆是我從漆樹園親手採的,過濾了七遍,怎麼會有雜質?”
宋亞軒拿起一塊落的漆層,放在指尖捻了捻,又聞了聞:“這裡面混了桐油,而且生漆只過濾了兩遍,雜質太多,才會落。”他又檢視起皺的漆,發現漆層厚薄不均,有的地方甚至堆了漆:“有人髹漆時圖快,沒等上一層乾就塗下一層,才會起皺。”
刁刁在漆坊的儲藏室裡,找到一桶混了桐油的生漆,旁邊還有幾塊未打磨的漆坯,上面的漆層明顯厚薄不一:“這些東西不是你常用的,看來是有人了手腳。”
村裡的漆匠說,漆老匠的兒子漆木,最近總嫌髹漆工序繁瑣,還說“現在的人只看樣式,誰管漆純不純”。漆木跟著父親學了六年,卻總想著快點出貨,在生漆裡摻桐油,被漆老匠罵過好幾次。“前日我還看到他髹漆時一次塗厚厚一層,勸他分層塗,他說‘幹得快就行’。”
八人找到漆木時,他正在自己的小工坊裡給漆盒上漆,用的正是那桶混了桐油的生漆,旁邊的漆盒漆層堆得厚厚的。見八人進來,他慌忙把漆桶藏到後。
“漆木,是你在生漆裡摻了桐油,還厚塗漆層?”漆坊的老幫工問道。
漆木低著頭,聲音悶悶的:“我就是想省點料,快點做完,桐油和生漆看起來差不多,厚塗一層能省一半時間……誰知道會掉漆……”他覺得父親太固執,漆做得再緻,買的人也未必懂,摻點桐油、塗快點沒人會發現,沒想到問題這麼明顯。
“做漆先懂漆,懂漆先懂沉,”漆老匠聞訊趕來,指著院裡的漆樹,“我師父當年教我,‘一千漆,千漆一心’,生漆要‘採得鮮、濾得淨’,髹漆要‘薄塗多層,層層乾’,一點急都不能有。你這樣做,是把祖宗的手藝往泥裡踩!”
說著,漆老匠從漆櫃裡取出一本《髹漆要錄》:“這是我年輕時的做漆筆記,裡面記著生漆怎麼採、怎麼濾,髹漆怎麼塗、怎麼磨,你拿去看。若你肯沉下心學,我帶你去漆樹園採漆,教你怎麼調配漆,手藝是磨出來的,不是糊弄出來的。”
漆木捧著手記,上面的字跡被漆染得發亮,卻著認真,想起父親為了等一層漆乾,守在漆坯旁徹夜不眠的場景,頓時紅了眼眶,跪在地上:“爹,我錯了!我不該貪快,更不該用假漆壞了您的名聲!”
漆木把混了桐油的生漆全部倒掉,跟著父親重新學採漆、過濾、髹漆。他耐著子一遍遍過濾生漆,一層層薄塗慢幹,雖然進度慢,做出來的漆卻越來越溫潤。半年後,他做的“梅枝漆盞”,漆亮,得到了村裡老漆匠的認可。漆老匠看著,欣地說:“漆層間的厚薄,不在塗得多快,在用心多深,你總算懂了。”
離開漆藝村時,潤漆坊的漆香混著桂花香,在秋風中瀰漫,沉靜而醇厚。賀峻霖捧著一個犀皮漆茶杯,笑道:“這漆好不好,不在樣式多新,在漆純不純,層勻不勻,心誠了,木頭也能煥出玉的澤。”
宋亞軒從懷中取出一個木雕,是一個小小的漆刷,用漆藝村的竹刻,刷柄上刻著“勻淨”二字,古樸而巧。他遞給刁刁:“這漆要講究‘千磨萬塗,純一無雜’,才能溫潤如玉,就像做人,要經得起沉澱,耐得住打磨,才能顯出溫潤的品。一點浮躁,便會像混了桐油的漆,看似亮,終究會剝落褪。”
刁刁接過木雕,指尖輕輕拂過刷的紋路,彷彿能到漆層在指尖流淌的細膩,輕聲道:“漆層間的厚薄,藏著匠人的耐心。急於求只會做出斑駁的次品,靜心慢作,才能做出經得起歲月的珍品。”抬頭看向宋亞軒,眼中的笑意如同漆的澤,溫潤而綿長。
馬蹄聲伴著磨漆的“沙沙”聲遠去,漆藝村的漆樹在秋下投下斑駁的影,與工坊裡的漆香織一幅沉靜的畫。八人知道,江湖的匠造之路上,有時就藏在這一層生漆、一把漆刷中,一點投機,一懈怠,便能讓手藝失了底蘊,而堅守純粹,耐心打磨,才能讓漆在歲月的滋養中,愈發溫潤,愈發人。他們的故事,也將如同這漆藝村的漆,在時的浸潤中,愈發醇厚,愈發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