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蘭開得最盛時,蕭玦收到了北疆急報——匈奴趁秋高馬,襲了三座邊城,掠走了上千百姓。
他攥著軍報在鈴蘭叢中站了半晌,指尖掐進掌心,滲出珠也渾然不覺。張媽端來的藥涼了,他沒看;侍衛來問調兵虎符在哪,他也沒應。直到夕把鈴蘭的影子拉得老長,他才低聲開口:“去把蘇珩請來。”
蘇珩來得很快,仍是那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麥餅。見蕭玦站在鈴蘭叢裡,他咬了口麥餅含糊道:“不是說這輩子再不兵戈了?”
“百姓被掠走了。”蕭玦的聲音像結了冰,“我不能讓清辭用命護的這天下,了豺狼的宴席。”
蘇珩把最後一口麥餅塞進裡,拍了拍手:“早說嘛。當年教你的兵法還記得?”他忽然從袖中出個布包,開啟竟是副舊棋盤,“來,擺一局。”
棋盤剛在石桌上鋪開,蕭玦就執黑落子,落子極快,帶著狠勁。蘇珩拈著白子慢悠悠地應,時不時吹吹棋子上的灰:“你呀,還是這麼急。當年清辭怎麼說的?‘棋要慢慢品,急著吃子,容易了後路’。”
蕭玦的手頓在半空。
“早料到有這一天。”蘇珩白子一落,正好擋在黑子的攻勢前,“去年託我給你留句話——‘若北疆有事,去找守將趙承,他袖中藏著半塊虎符,另一半在你書房第三塊地磚下’。”
蕭玦猛地起,地磚被他撬起時發出刺耳的聲響,下面果然著半塊虎符,與記憶裡清辭送他的那塊玉佩紋路能嚴合對上。
“還有這個。”蘇珩又出個錦囊,“繡的,說你總咳嗽,裡面是川貝和甘草。”
錦囊是用鈴蘭花紋的布繡的,針腳歪歪扭扭,像初學繡花時的樣子。蕭玦著錦囊在口,那裡的傷疤還在作痛,卻奇異地安定下來。
三日後,蕭玦披甲出征。出發時張媽往他行囊裡塞鈴蘭乾花,說“姑娘說這花能安神”;蘇珩站在城門口,把那副舊棋盤塞給他:“輸了可別找我哭,當年你輸半子,到現在還沒贏回來呢。”
大軍行至邊境,趙承果然帶著另一半虎符來迎,見了蕭玦便跪地:“沈姑娘早算到匈奴會來,讓末將提前備了三個月糧草,還畫了地形圖,說‘蕭玦定會沿著水繞後,這裡有淺灘能藏兵’。”
地形圖上的字跡娟秀,卻在水淺灘用紅筆圈了個大圈,旁邊小字寫著:“此水淺,可埋炸藥,炸起的泥沙能擋騎兵。”
蕭玦著那行字,忽然笑了——哪裡是算得準,分明是把所有可能都替他想遍了。
夜襲那日,他按地形圖繞到水淺灘,果然見匈奴騎兵在對岸紮營。炸藥引燃時,泥沙沖天而起,他揮劍衝在前頭,耳邊竟像聽見清辭在喊:“蕭玦,左邊!小心箭!”
廝殺聲裡,他忽然懂了留的那句“棋要慢慢品”——早把自己當了棄子,只為讓他這顆“棋”能活下來,能守住該守的人。
戰後清點俘虜,趙承捧著個布包過來:“將軍,在匈奴王帳裡找到的。”
布包裡是半塊玉佩,與蕭玦懷中的正好拼整塊,玉佩背面刻著個“辭”字,是清辭的名字。
蕭玦把兩塊玉佩合在一起,在鎧甲側,那裡著繡的錦囊。風過,行囊裡的鈴蘭乾花飄出淡淡香氣,像在說:“贏了,回來給你煮川貝湯呀。”
他勒轉馬頭,對著殘高聲道:“整隊!回家!”
後,被救的百姓在哭,士兵在笑,而他的鎧甲上沾著,懷裡卻揣著滿兜的鈴蘭香,像揣著個沉甸甸的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