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5月10日，廠窖鎮的太是暗紅的。濃霧散盡後，刺眼的落在江面，卻照不進這片被籠罩的土地。昨日的轟炸和掃只是序曲，今日的日軍，帶著更猖獗的，闖進了鎮子裡的每一條街巷，每一間茅屋，將“三政策”的毒焰，燒遍了沅江與湘江匯的每一寸角落。
躲在自家地窖裡的周德貴，捂著七歲孫囡囡的，大氣都不敢。地窖口蓋著厚厚的木板，上面堆著柴草和紅薯藤，可那刺耳的皮鞋聲、槍聲、哭喊聲，還是像針一樣，過木板的隙，扎進他的耳朵裡。周德貴的兒子兒媳，昨日為了掩護他和囡囡躲進地窖，被日軍堵在了村口的曬穀場上，槍聲響起時，他親眼看到兒子倒下，兒媳抱著兒子的，被日軍用刺刀挑飛，鮮濺紅了半塊曬穀場。
囡囡的眼淚浸溼了他的手掌，溫熱的讓周德貴的心揪一團。他不敢哭，不敢出聲，只能死死地抱著孫，著地窖的泥土簌簌掉落，彷彿連大地都在為這場浩劫抖。
“咚咚咚——”
沉重的砸門聲響起，伴隨著日軍士兵暴的罵。周德貴的瞬間僵住，他知道，躲是躲不過去了。他家的茅草屋在鎮西頭，是最不起眼的一間，可日軍的搜捕，連老鼠都不會放過。
果然，沒一會兒，“嘩啦”一聲，門板被踹碎的巨響傳來。雜的腳步聲湧進院子，鍋碗瓢盆被砸碎的脆響，柴草被點燃的噼啪聲，織一片絕的噪音。周德貴能聽到，隔壁張寡婦的慘聲格外淒厲，那聲音斷斷續續，最後變了一聲沉悶的嗚咽，再也沒了聲息。
“這裡有個地窖！”一個日軍士兵的聲音響起，帶著發現獵的興。
地窖口的木板被猛地掀開，刺眼的湧進來，伴隨著一濃烈的腥味。周德貴抬起頭，看到兩個穿著黃軍裝的日軍，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正居高臨下地盯著他。他們的軍靴上沾著汙泥和漬，臉上的笑容，比魔鬼還要猙獰。
“出來！快出來！”日軍士兵用刺刀挑開柴草，朝著地窖裡吼道。
周德貴抱著囡囡，緩緩地站起。他的肚子在打，卻還是直了腰板。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可他想護住孫，哪怕只有一希。
“太君，我們是普通百姓，沒……”
話還沒說完，一個日軍士兵就不耐煩地揮起槍托，狠狠砸在他的頭上。周德貴眼前一黑，鮮順著額頭流下來，糊住了他的眼睛。囡囡嚇得“哇”一聲哭出來，掙扎著要去扶他，卻被另一個日軍士兵一把揪住了後領。
“小丫頭片子，長得還水靈！”那日軍士兵獰笑著，出髒手去囡囡的臉。
周德貴像是被點燃的炮仗，瞬間發出一蠻力。他不顧頭上的劇痛，朝著那日軍士兵撲過去，張就咬在了他的胳膊上。
“嗷——”日軍士兵疼得慘一聲，反手就是一刀。鋒利的刺刀劃破周德貴的嚨，鮮噴濺而出，濺在了囡囡的臉上。
周德貴的地倒下，他出手，想要掉孫臉上的，卻怎麼也抬不起胳膊。他的視線越來越模糊，最後看到的，是囡囡被日軍士兵扛在肩上，小小的在空中掙扎，哭聲撕心裂肺。
“囡囡……”
周德貴的裡溢位微弱的呼喚，隨後便徹底沒了聲息。他的眼睛圓睜著，死死地盯著地窖口，像是要把日軍的臉，刻進永恆的黑暗裡。
這樣的慘劇，在廠窖鎮的每一條街巷上演。
鎮東頭的李家祠堂，昨日還滿了逃難的百姓，今日卻了一座屠宰場。日軍將三百多個百姓驅趕到祠堂裡，然後鎖上大門，往裡面扔燃燒彈。熊熊烈火燃起時，祠堂裡的哭喊聲震徹雲霄。有人撞破窗戶想要逃，卻被守在外面的日軍用刺刀捅回去。火越燒越旺，房梁坍塌的巨響裡，夾雜著皮燒焦的臭味，最後，整座祠堂變了一片焦黑的廢墟，三百多個亡魂，連一完整的骨都沒留下。
沅江的渡口，更是了人間煉獄。日軍將上千名百姓驅趕到江邊，著他們往江裡跳。不會游泳的老人和孩子，在冰冷的江水裡掙扎著，發出絕的呼救。日軍卻站在岸邊，端著步槍，對著水裡的人掃。子彈打在水裡，激起一串串泡。很快，江面就飄滿了，層層疊疊，像一片片破敗的荷葉。江水被鮮染了暗紅，連水流都變得遲緩，彷彿連湘江都承載不住這沉重的死亡。
中午時分，日軍的暴行達到了頂峰。他們將抓來的百姓，綁在村口的大樹上，用刺刀一刀刀地割，看著百姓在劇痛中哀嚎，他們卻發出放肆的狂笑。有的日軍甚至進行“殺人比賽”，用指揮刀砍下百姓的頭顱，掛在刺刀上炫耀。
躲在蘆葦深的幾個倖存者，過蘆葦的隙，看到了這慘絕人寰的一幕。他們捂著，淚水無聲地淌過臉頰，卻連哭出聲的勇氣都沒有。他們知道，只要發出一點靜，下一個倒下的，就是自己。
夕西下時，日軍才暫時停下了屠刀。他們扛著搶來的糧食和財，坐在百姓的旁，喝酒吃，放聲大笑。他們的笑聲，和著江邊的嗚咽聲，和著街巷裡的腥味，在廠窖鎮的上空迴盪，像是來自地獄的喪鐘。
周德貴的，被日軍像扔垃圾一樣，扔進了村口的壕裡。壕裡已經堆滿了，有老人，有婦，有孩子，層層疊疊，幾乎要溢位來。晚風捲著腥味，吹過壕，吹過空的街巷，吹過飄滿的江面。
湘水嗚咽，像是在為三萬多亡魂，奏響一曲悲愴的輓歌。
而這場持續三天的大屠殺，還有一天，才會落幕。那些躲在暗的倖存者，只能在黑暗中瑟瑟發抖，祈禱著黎明的到來，卻不知道，黎明之後，等待他們的，又會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