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的暮春，晉南的田野裡本該是麥苗青青、油菜金黃的景象，可此刻，這片土地卻被一淡黃的毒霧籠罩著，空氣裡瀰漫著一刺鼻的大蒜味，嗆得人嚨發、眼睛生疼。三天前，日軍在掃抗日據地時，毫無顧忌地投放了大量芥子氣和路易氏氣混合毒劑，他們不僅將毒氣彈投向八路軍的陣地，更把毒手向了手無寸鐵的平民村莊。
位於汾河岸邊的王家村，是個只有百十來戶人家的小村落。村民們世代靠種地打魚為生，日子過得清貧卻安穩。可日軍的毒氣彈，卻將這個寧靜的村莊，變了一座活生生的糜爛地獄。
村東頭的王老漢，天不亮就扛著鋤頭去地裡幹活。剛走到村口，就看到一淡黃的煙霧順著風勢飄了過來，那怪異的大蒜味，嗆得他忍不住咳嗽。他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眼睛就像被潑了辣椒水一樣，疼得鑽心，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接著，在外的手背和脖子，開始火辣辣地發燙，像是被火燒過一樣。
“不好！是小鬼子的毒氣！”王老漢猛地想起八路軍戰士曾經來村裡宣傳過的防毒知識，他顧不上渾的劇痛，轉就往村裡跑，一邊跑一邊嘶啞地喊：“毒氣來了！快躲！快用溼巾捂！”
可一切都太晚了。
毒霧早已順著門、窗鑽進了家家戶戶。村裡的男老，大多還在睡夢中，就算是醒著的，也本不知道這怪異的煙霧是什麼。有人好奇地手去飄進院子裡的煙霧，有人忍不住吸了幾口，想要分辨那怪味。可很快，他們就為自己的無知，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王老漢的老伴，正坐在炕頭納鞋底，聽到喊聲剛想站起來，就被一飄進屋裡的毒霧裹住。的眼睛瞬間腫得像核桃，嚨裡像是堵了一團火，呼吸變得困難起來。想喊，卻只能發出嘶啞的嗬嗬聲，雙手在脖子上抓，指甲摳進了皮裡，留下一道道痕。沒過多久，的臉上、脖子上就起了一串串黃豆大小的水泡，水泡一就破，出了鮮紅的組織，疼得在炕上翻滾哀嚎。
王老漢衝進屋裡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慘狀。他的心像是被一把尖刀刺穿，眼淚和汗水混在一起往下淌。他抖著從水缸裡舀起水，浸溼了家裡僅有的兩塊布巾，一塊捂在老伴的口鼻上，一塊捂在自己的臉上。可毒氣已經侵了，老伴的呼吸越來越微弱，臉上的水泡越來越多，最後，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裡吐出一口黑，徹底沒了氣息。
王老漢抱著老伴冰冷的，癱坐在炕沿上，發出了野般的嗚咽。他的手背和脖子也早已潰爛，鮮浸了布褂子，可他卻覺不到疼了，心裡的疼，早已過了上的疼。
村裡的景象，比王老漢家還要悽慘。
村西頭的李大娘，抱著剛滿週歲的孫子躲在柴房裡。毒霧順著柴房的隙鑽了進來，孩子先是哭鬧不止，接著就開始咳嗽、嘔吐。李大娘急得團團轉，只能把孩子抱在懷裡，用自己的襟捂住孩子的口鼻。可沒過多久，孩子的小臉就腫得發紫，皮上起了一片片水泡，小小的在李大娘懷裡搐著，最後，小手無力地垂了下去。李大娘抱著孩子的，哭得昏死過去，等醒來時，自己的臉和手臂也早已潰爛流膿，疼得恨不得一頭撞死在牆上。
村裡的水井，也被毒霧汙染了。幾個不知道厲害的年輕人，得實在不了，跑到井邊舀起水就喝。結果，沒過多久，他們的和舌頭就開始潰爛，嚨像是被火燒一樣疼，連咽口水都了奢。他們躺在地上，不停地翻滾哀嚎，雙手抓著嚨，最後在極度的痛苦中死去。
村後的打穀場上，躺著十幾個村民的。他們有的是被毒氣燻死的，有的是因為皮潰爛、呼吸道灼傷，痛苦而死。的皮上，佈滿了黑的糜爛傷口，有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著膿，散發著一令人作嘔的臭味。幾隻野狗在旁徘徊，卻不敢靠近，只能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三天後，八路軍的防毒小隊趕到了王家村。眼前的景象，讓見慣了戰場慘烈的戰士們，都忍不住紅了眼眶。
隊長趙建軍，蹲在一孩子的旁，看著孩子臉上還未消退的水泡，拳頭攥得咯咯作響。他從事防毒工作多年，見過日軍使用毒氣的各種慘狀，可看到這樣一個無辜的孩子，被毒氣折磨致死，他的心還是像被針扎一樣疼。
“隊長，你看！”一個戰士指著村口的方向，大聲喊道。
趙建軍抬頭去，只見村口的大槐樹上，掛著一塊木牌，木牌上用刺刀刻著幾個歪歪扭扭的日文。旁邊的翻譯戰士，咬著牙念道：“此地已被淨化，支那人，皆為螻蟻。”
“狗日的小鬼子！”趙建軍猛地站起，一腳踹在槐樹上，震得樹上的烏四散飛逃。他的眼睛裡佈滿了，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記錄！把這裡的一切都記錄下來！這是日軍的罪行！是他們欠下的債！”
戰士們拿出紙筆，流著淚，一筆一劃地記錄著村裡的慘狀。他們數著的數量，記錄著每的慘狀，連村裡的水井、莊稼地，都一一標註了下來。這些文字，將為日軍使用化學武的鐵證，永遠刻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王老漢拄著柺杖，站在村口，看著八路軍戰士忙碌的影。他的臉上和手臂上，還纏著厚厚的紗布，傷口還在作痛。他看著被毒霧汙染的田野，看著死寂的村莊，心裡的恨意，像野草一樣瘋長。
“同志，”王老漢走到趙建軍邊，聲音沙啞地說，“我兒子在八路軍裡當兵。我求求你們，一定要為我們報仇！一定要讓這些小鬼子，債償！”
趙建軍握住王老漢的手，眼眶通紅：“大爺，您放心！這筆賬，我們遲早要算！小鬼子欠下的債，我們一定會讓他們加倍償還！”
夕西下，的餘暉灑在王家村的廢墟上。毒霧漸漸散去，可這片土地上的傷痕，卻永遠無法癒合。田野裡的麥苗，早已枯黃腐爛；村裡的房屋，早已空無一人；只有那淡淡的大蒜味，還在空氣裡瀰漫著，像是在訴說著日軍的滔天罪行。
趙建軍帶著防毒小隊，離開了王家村。他們的腳步，沉重而堅定。他們知道，日軍的516部隊，還在生產著更多的毒氣彈，還在將這些殺人利，投向更多的村莊和陣地。
可他們更知道，正義或許會遲到，但永遠不會缺席。那些被毒氣折磨致死的亡魂，那些被毒霧汙染的土地，都在等待著一個公道。
而這個公道，終將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