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的雨下了整整一週，像是要把這座城市所有的霾都傾瀉出來。孫小蝶蜷在出租屋的角落，懷裡抱著一個褪的布包，裡面裝著樂樂和念念生前最的玩——一輛塑膠小汽車，還有一個著小兔子的布偶。
手機螢幕亮著，是法院發來的簡訊，通知下週一上午九點，王大剛故意殺人案一審開庭。盯著那條簡訊，手指無意識地挲著布包上的補丁，那是念念小時候不小心劃破的，一針一線補好，如今針腳依舊清晰，可那個會抱著布偶撒的小孩，卻再也回不來了。
“姐，該吃飯了。”孫強端著一碗熱粥走進來，看到又在發呆，臉上滿是心疼。這三個月來，孫小蝶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眼窩深陷，原本靈的眼睛裡，只剩下化不開的死寂，只有在夜裡被噩夢驚醒時，才會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孫小蝶沒有抬頭，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我不。”
“不也得吃點，下週還要去開庭，你得撐住。”孫強把粥放在面前的小桌上，粥裡飄著幾顆紅棗，是他特意加的，想讓味道甜一點，“樂樂和念念在天上看著呢，他們也希媽媽好好的。”
提到孩子們，孫小蝶的肩膀劇烈地抖了一下，眼淚無聲地淌下來，滴在布包上，暈開一小片溼痕。“我沒臉見他們，”哽咽著，“是我沒保護好他們，是我害了他們……”
“姐，這不是你的錯！”孫強蹲在面前，握住冰涼的手，“是王大剛那個畜生！是他心狠手辣，是他喪盡天良！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你為了孩子們，拼命工作，想給他們更好的生活，是他毀了一切！”
可孫小蝶聽不進去。無數個深夜，都會反覆回想那天的場景，如果沒有堅持離婚，如果在王大剛第一次威脅的時候就帶著孩子們遠走高飛，如果報警時警方能重視一點，是不是樂樂和念念就不會死？
這些念頭像毒蛇一樣啃噬著的心臟，讓痛不生。
緩緩抬起頭，看著孫強佈滿紅的眼睛，這個剛滿二十歲的弟弟，為了照顧，放棄了在老家的工作，跟著來到廣州，每天打兩份工，白天在工地搬磚，晚上去餐館洗碗，累得倒頭就睡，卻還要時刻擔心會做出傻事。
“強子，”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你回去吧，不用管我了。”
“姐，我不回去！”孫強急了，“你一個人在這裡，我怎麼放心得下？等開庭結束，等那個畜生得到應有的懲罰，我們就回老家，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孫小蝶苦笑了一下。的世界早就隨著孩子們的離去而崩塌了，哪裡還有什麼重新開始的可能？
接下來的幾天，孫小蝶依舊每天跑外賣，只是跑得更拼命了。每天凌晨五點就起床，直到深夜十二點才回家，累得沾床就睡，這樣就不用再面對那些痛苦的回憶。
可越是臨近開庭，那些畫面就越是清晰地在腦海裡浮現。樂樂臨死前痛苦的搐，念念眼角未乾的淚水，王大剛那張猙獰的臉，還有家族群裡那張被冠以“最後的狂歡”的照片……每一個細節，都像一把鋒利的刀，在心上反覆切割。
開庭前一天，孫小蝶特意去了一趟理髮店，剪短了頭髮。那一頭曾經為了直播而心打理的長髮，如今了痛苦的象徵。想剪掉過去，剪掉那些不堪回首的記憶，可心裡的傷口，卻怎麼也剪不掉。
還買了一黑的服，素淨得沒有任何裝飾。要穿著這服，去見王大剛最後一面，去為孩子們討回公道。
晚上，孫小蝶翻出一箇舊相簿，裡面裝滿了孩子們的照片。從樂樂出生時皺的小臉，到念念第一次學會走路時踉蹌的影；從他們第一次背上書包去學校的樣子，到一家人難得的幾次出遊合照……每一張照片，都記錄著孩子們長的點滴，也記錄著曾經擁有過的幸福。
一頁一頁地翻看著，手指輕輕拂過孩子們的笑臉，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樂樂，念念，明天媽媽就去給你們討公道了，”哽咽著，聲音溫得像在哄孩子們睡覺，“那個壞人，一定會到懲罰的，你們在天上要好好的，不要擔心媽媽……”
不知看了多久，孫小蝶趴在相簿上睡著了。夢裡，又回到了那個明的午後，樂樂和念念在院子裡追逐打鬧，坐在一旁的樹蔭下，看著他們的影，笑得格外燦爛。可突然，天空變得沉，王大剛拿著農藥出現了，孩子們的笑聲變了哭聲，想要衝過去保護他們，卻怎麼也跑不，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倒下……
“不要！”孫小蝶猛地驚醒，冷汗浸溼了衫，心臟狂跳不止。窗外的雨已經停了，天邊泛起了魚肚白，新的一天開始了，而，也要去面對那個讓痛不生的人。
孫強已經做好了早飯，看到醒了，連忙遞過來一杯溫水：“姐，別張，有我在。”
孫小蝶點了點頭，拿起水杯，手卻控制不住地抖，水灑了出來，打溼了桌子。
吃過早飯，姐弟倆打車前往法院。坐在車裡，孫小蝶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心裡一片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不知道等待的會是什麼判決，也不知道這個判決能不能給帶來一藉，只知道，這是必須要走的路，是對孩子們最後的代。
法院門口滿了記者和圍觀的群眾，他們大多是看到了新聞報道，想來看看這場人間慘劇的最終結局。看到孫小蝶和孫強走來，記者們立刻圍了上來，話筒和攝像機紛紛對準了。
“孫士，請問你現在的心怎麼樣？”
“孫士，你對王大剛的判決有什麼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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