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巷那邊傳來一個聲音，不是靠牆的靜，是一輛車停下來的聲音，發機關掉，門沒有開，就停在那裡。
林軒沒有，在黑暗裡等了將近三分鐘，車門開了，腳步聲落在巷子石板上，走近，在鋪子後門外停住，停了大概十秒，又走遠了，車門重新關上，發機重新打著，車開走了。
林軒走到後門邊，沒有開門，彎腰看了一眼門下面的地面，門底下塞著一張疊好的紙，不是原來就有的，是剛才那段時間裡從門裡塞進來的。
他把紙撿起來，開啟手機，打亮螢幕，藉著螢幕的把紙展開，只有一行字，手寫，筆很重，是個地址，老城區外圍的一個倉庫，後面跟著兩個字——明早。
林軒天亮前沒有睡著，那張紙條在櫃檯上，地址和“明早”兩個字一直在腦子裡轉。他把幾條線重新排了一遍：方先生那邊知道周先生，但說周先生背後的人不對；發照片那個號碼說他“選錯了人”，矛頭指的是方先生；老鍾轉來的外省號碼，在同一晚找上老鍾打聽他的向；現在又多了一個塞紙條進門的，直接給了倉庫地址。四條線，沒有一條解釋過自己是誰，但每一條都在爭著告訴他另一條不能信。
天剛亮，他去了趟早市，買了點東西，在菜攤和賣煎餅的攤位之間來回走了兩圈，沒有發現有人跟著。回鋪子的路上他特意繞進一條支弄，在弄堂裡停了將近三分鐘，沒有人跟進來。
白語嫣比他約定的時間早到了一刻鐘，是和蘇雨涵一起來的，林軒沒想到蘇雨涵會跟著。蘇雨涵進門之後往櫃檯後頭掃了一眼，看見銅牌鎖格子的位置，沒有說話，在靠牆的椅子上坐下來，姿態比白語嫣放鬆得多，像是來串門的。
林軒把昨晚塞進來的紙條給白語嫣看，沒有給蘇雨涵，但蘇雨涵換了個坐姿，把脖子稍微往那邊了一下，隨即收回去，重新看別。這個作，林軒在說話，沒有正眼看，所以沒有注意到。
白語嫣把地址拍了照，說去查一下那個倉庫的戶主登記。林軒說不用，他打算今天上午自己過去，白語嫣停頓了一下，沒有表示反對，但說讓他先等一等，說徐老闆昨晚又被聯絡了一次，不是陌生人登門，是電話，對方這次問得很，問徐老闆認不認識一個在老街收古玩的年輕人，徐老闆按照林軒代的說沒有，對方就掛了，但徐老闆聽出來，那個聲音是外地口音，跟昨天在市場轉的那個人不像同一個人。
兩個人，一個在本地底，一個在外地協調，用電話問的方式推進。林軒把這條訊息下去，沒有當場說什麼，讓白語嫣和蘇雨涵先走，說他自己去倉庫看一眼，下午再聯絡。
蘇雨涵起的時候，把櫃檯上隨意擱著的一本舊冊子順手翻了一頁，停了兩秒，放回去，跟著白語嫣出去了。那本冊子是林軒用來記進出貨備註的，最近幾條記錄裡，有一條是銅牌收進來的日期和來路描述，寫得很簡，但寫了。
林軒等兩人走遠，才去把那本冊子拿起來翻了翻，發現被翻到的那頁，正好是銅牌那條記錄，冊子邊角有一道輕微的摺痕，不是原來就有的。
他把冊子鎖進屜，出了鋪子。
倉庫在老城區外圍，走過去要將近四十分鐘，他選了一段繞路，提前十分鐘到了附近，先在倉庫對面一家廢棄的修車鋪門口站了一會兒，把倉庫外面的況看了一遍，倉庫門是舊鐵皮門，沒有上鎖，門裡著，說明裡面有人，倉庫側面停了一輛掛外省車牌的貨車，車門關著，沒有人在車邊。
他走過去，推開鐵皮門，進去。
裡頭比他預計的空，大半部分是空置的貨架和木箱，線從側面的氣窗進來，有灰，有一陳年木料的氣味。倉庫中間站著兩個人，一個他認識，是方先生，另一個他沒見過，五十多歲，形偏瘦，頭髮全白，戴副眼鏡，鏡片後頭的眼神很安靜，手背在後，像是習慣在這個姿勢裡等人。
方先生看見林軒進來，沒有上前，只朝白髮男人那邊稍微側了一下，算是引見。白髮男人自報姓沈，說他是來說明一件事的，不是來談條件的。
林軒沒有坐，就站在那裡聽。
沈先生說，那塊銅牌的夾層裡，裝的是一段文字記錄，記錄的容關於一批的原始出，這批在三十多年前從一考古工地流散出去，當年參與流散這批東西的人，現在只剩一個還在世，這個人，和現在想把這套東西徹底拆散的那批人，是同一條線上的，而那個人目前就在這個城市裡。
林軒問，那個人，是不是姓陳。
沈先生摘下眼鏡了，重新戴上，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姓陳的那個人只是一個跑的，真正想把東西拆散的那個人，在更後面，到目前為止沒有過面。
林軒把這句話在腦子裡轉了一下，發現沈先生迴避了他的問題，但用另一條資訊把話題岔開，這本就是一個答案的方向。
鐵皮門這時候從外面被推開，進來的不是陌生人——是蘇雨涵，獨自一人，沒有白語嫣，手裡提著個紙袋，進門之後先看了一眼方先生，再看了一眼沈先生，最後把目落在林軒上，說早上走的時候，看見林軒把地址裝進口袋，跟著過來的。
倉庫裡一時沉默。
方先生和沈先生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但方先生看蘇雨涵的那個眼神，和之前看林軒的眼神不是同一種，停留時間更短，撇開得更快，不像第一次見面的樣子。
蘇雨涵把紙袋放在旁邊一個木箱上，開啟，從裡頭取出一個布包裹的東西，放在木箱面上，沒有開啟，說這個東西拿了很久了，覺得現在應該拿出來。
林軒沒有，看著那個布包裹，包的方式，和當初送銅牌來的人用的包法，是同一種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