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是一群和尚,來自青嵐縣外二十里,香火還算旺盛的“棲霞寺”。為首的是寺院的監院,一個面紅潤、材微胖的和尚,法號“慧明”。
慧明和尚帶著幾個小沙彌,直接找到了正在工業區忙碌的沈逸,雙手合十,面帶憂。
“阿彌陀佛,沈施主,貧僧這廂有禮了。”
沈逸放下手中的圖紙,有些詫異:“慧明大師?不知大師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慧明和尚嘆了口氣,指著不遠冒著滾滾濃煙(煉焦和燒磚產生的)的工坊,以及那正在建造的、如同巨匍匐的高爐,痛心疾首道:
“沈施主,您在此大興土木,挖掘山石,焚燒黑石(煤),濃煙蔽日,噪音不絕,此乃破壞地脈,驚擾山神,汙濁天地之舉啊!長此以往,必遭天譴,恐給我青嵐縣帶來災禍!還施主慈悲為懷,即刻停下這等……這等‘奇技巧’,以免怒神明,殃及池魚!”
他聲音洪亮,義正辭嚴,引得周圍不工匠和民夫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面不安地看了過來。這個時代,人們對鬼神之事普遍心存敬畏。
沈逸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心中瞭然。這背後,恐怕不了那些利益損的鄉紳,比如李鄉紳之流的煽風點火。他們明的不行,開始玩起“神鬼”這套了。
他尚未開口,跟在邊的蘇小蠻先忍不住了,柳眉倒豎:“喂!大和尚!你胡說八道什麼?我們這是在鍊鐵造,造福百姓,怎麼就了奇技巧,怒神靈了?我看是怒了某些人的錢袋子吧!”
慧明和尚被蘇小蠻嗆得臉一僵,強自鎮定道:“施主此言差矣!天地有靈,萬有主。如此大肆破壞,豈能無咎?貧僧乃出家之人,心懷慈悲,不忍見眾生罹難,特來勸阻,還沈施主三思!”
他將自己放在了道德制高點,話語間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意味。
氣氛一時間有些凝滯。所有人都看向沈逸,等待著他的回應。
沈逸看著慧明和尚那看似悲天憫人,實則眼神閃爍的樣子,又看了看周圍有些惶的民眾,心中冷笑。他知道,這場“科學與迷信”的鋒,必須贏,而且要贏得漂亮!
他向前一步,目平靜卻帶著一無形的力量,直視慧明和尚:
“慧明大師,你說我破壞地脈,驚擾山神,可有實證?”
“你說濃煙汙濁天地,敢問大師,百姓冬日取暖,炊煙裊裊,是否也算汙濁?”
“你說奇技巧,那我問你,若無先人鑽木取火、鍛造農之‘巧’,我等如今是否還在茹飲?”
“神明若真有靈,當佑我勤勞智慧之民,賜我足食!而非阻我進步,困我於貧瘠!”
沈逸的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他沒有直接否定神明,而是用一連串的反問和基於現實的邏輯,將對方的指控逐一化解。
他頓了頓,指著那即將建的高爐,聲音陡然提高,帶著無限的激與信念:
“此爐之火,非是妖魔之火,乃是文明之火,希之火!”
“它燃燒的,不是信仰,而是我青嵐縣自強不息之志!”
“它將要煉出的,不是災禍,而是護衛家園的刀劍,是開拓良田的犁鏵,是通往富足未來的基石!”
“若這便是有違天和,那沈逸,願一肩擔之!”
“但若要我就此放棄,讓青嵐縣百姓永遠困於矇昧與貧苦……”
“絕無可能!”
他的話語,如同驚雷,炸響在工業區的上空,也炸響在每一個人的心中!那披荊斬棘、一往無前的決心和氣魄,染了在場的所有人!
工匠們眼中的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堅定和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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